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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师父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未听师父说过这样的话。

师父那样的性子，视振兴太华为毕生大业，为了这宏愿斩断一切万事皆抛，如今却能对东方寻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见师父待他这个七师叔情深刻骨，旁人根本不能体会。

令狐羽连忙低头用力揉了一把眼睛，唯恐任遥瞧见他落泪又要着慌。

“我师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东方叔叔总该消气了吧……”

他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任遥时眼角仍有微红。

任遥却迟疑了片刻，摇头道：“我东方叔叔说你师父是说好听话骗他的。”

令狐羽当即一口老血涌上喉头，恨不能翻个白眼揪住东方代教主的衣领子大吼几声。

任遥怨怪他师父无情负了东方寻，他却觉得这东方代教主未免也太矫情过头，根本不理解师父心中之苦……

“那你东方叔叔还要如何才肯信呢？总不能叫我师父一刀把心剖出来给他看罢。”

令狐羽心下替师父委屈，话头上难免显露出些许嘲弄来。

不料任遥听他如是说，竟忽地笑了。

“我原先还觉得羽哥你与你师父半点师徒模样也没有，如今看，倒还是有几分像的。”

他含笑盯着令狐羽看了看，接着说道：

“我东方叔叔才一说不信，你师父便叫东方叔叔杀了他。”

令狐羽顿时耳朵尖儿一抖，当即追问：“我师父他原话是如何说？”

他虽从未见过师父从前与七师叔在一起时究竟是什么模样，但以他这些年跟在师父近前对师父的了解，这种拿生死与情人撒娇耍赖的胡话他师父哪里说得出口，便是真一刀直接把人杀了，也绝对说不出口。

师父倘若真说了这种话，必有别的深意。只是任遥心思单纯，不通人间情爱事，所以不懂罢了。

他心下起急，不由紧紧盯着任遥，看得任遥好一阵紧张，忙回答道：

“你师父对东方叔叔说：‘你杀死我，把羽儿、鸣鹿和任遥留在武当山，有紫霄真人自会保他们周全。你也不要再回魔教。那杨云山不可信，你且找个安全的去处小心蛰伏。我死以后，自然会有人打这名目攻上魔教算账。待他们两败俱伤时，你再出手，当可轻松料理一切。’”

令狐羽闻之久久不能言语。

师父心中必是已有了什么主意。只是竟能让他师父做出这等以死破局的打算，这一回群雄逼上武当山的事只怕比他所能想到的还要复杂得多了。他这个不肖弟子，不过是恰好在这局中给人送了一把用来刺向师父的刀罢了。

一想到师父与师门如今处境如此危紧，他却还躺在床上什么忙也帮不上，令狐羽不由得心中愧悔。

“你东方叔叔这回可没有再冤枉我师父说好听话哄他了罢？他……他可有当真伤我师父？”

任遥摇头道：“东方叔叔听你师父如是说，好一阵没说话，再开口时，只问你师父：‘这回究竟是谁想要你死，你是不是心里已有了数？’”

令狐羽忙问：“我师父又如何说？你把原话一字一字告诉我。”

任遥便道：“你师父也没回答，似是磨人的样子。东方叔叔便又问他：‘江湖上传说你已集齐了六块群雄令，是不是真的？’”

令狐羽心下骤紧。

他可万万没料想到，任遥会提到这群雄令。

倘若今日种种竟皆与这群雄令有关……那麻烦可真真是大了。难怪师父会与东方寻说出那样一些话。

“你东方叔叔当真是这样问？我师父如何回答？”令狐羽下意识抓紧任遥手腕。

任遥面上仍有些困惑，只继续如实说道：

“你师父也没回答，只反问东方叔叔：‘你既然不信我，又何必问呢？’东方叔叔便又似要生气了，骂道：‘我信不信你是我的事，不用你替我做决定。’你师父便不说话。东方叔叔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又急起来，抓着他追问：‘……你到底如何打算，好歹先告诉我知道？’你师父这才说了：‘三天之内，苏白蓉必死。杀她之人，便是想要你我性命的人，也是害死师父的罪魁祸首。’”

令狐羽不由暗抽一口凉气。

下意识，他便想起身去寻师父，谁知才一动作，立刻觉得伤口撕裂般得痛，只得头晕眼花地又跌回任遥怀里，急急喘息。

“羽哥你别急！你的伤——”任遥赶紧安置他躺好，一脸焦色就要查看他伤处。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大师兄！大师兄！你可是醒了？”

门未开，人未至，岳鸣鹿那一把脆生生的少年嗓音已先到了。

刹那，令狐羽头顶一阵血涌，未及细思已是条件反射地推了任遥一把，把人藏进层叠垂落的床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