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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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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村子周围的杂株啥样。这几棵草虽然黄了,而叶子还没掉光,可见不是深冻过的野草,是村人从自家的花圃里拔出来,才刚摆在村外的,都有半人来高——稀疏地列成一条队,伸到围墙的一个弯里。他望着那黑不溜儿的拐弯,慢慢走着,觉得怪了。眼下正有南寨人昼警暮巡,谁敢放他进村?他把见过的村人想了一个遍,没想到这人是谁,倒是从脑海里拼出了村子大概的格局。

村里有两处大院,都是后搭的。一是客店,二是酿酒场。那开客店的一家子是十年前从外地搬来的,据说盖他家屋子时,邻里帮忙进山伐木,拿了不少钱。有人说他家老头子原来在河间府做幕职,因为得罪了新来的县官招致罪名,便携同全家来此逃罪。

酒作坊在村子西北,门前有两条过水埂。原来那儿是一片三亩大的高粱场,用枣树枝编捆的篱笆围住。秋天,有人在那儿扒高粱打高粱晒高粱,就从院西泥了五连间房,用作谷仓。一年丰收,有人提出要造糟坊,村人们掘挖水井酵池,从场地东北角搭起一片摊晾糟子的晒堂,堂外修了蒸粮、加粬的土灶。

依祖辈传下的法子,酿酒须把高粱或黍米磨碎,过筛后入锅屉蒸煮,然后拌入高梁渣做成的糟合酵数日,上槽得滤酒,最后窖藏。村人好饮,天天都酿。几年后,一个乞讨汉子经过村子,尝过作坊里的酒,说这不是酒而是浊败的米汤。这乞丐向村民说,他知晓一法能酿出仙酒。男子们就在他的指派下,给从县里买来的几篓麦子加上水、草药和豆子,再将之磨碎践踏多次,封入缸中,制成一批曲子。用这曲子滤汁,掺以熟高粱入坛密封,下窖池与糟渣合酵,出酵前撒石灰去酸,摊凉后上灶复蒸,最后压榨出糟——这般酿榨的酒的确可口,饮后易醉,只是有些废粮。但村民们好饮,如获至宝,不在意多花麻烦。往后这乞丐留在了村里,村人都叫他“酒仙”。又是一天夜里,一个进作坊偷酒的少年撞见乞丐在甑锅旁动手脚,藏进晾棚偷瞧,见那乞丐在甄上架起天锅,撇入几盆冷水,用布围住甄口,拿锤子、錾子从甄腰处钻出一寸大的窟窿,经窟窿往甄内置一根有长筒子柄的酒斗。火一上来,便有酒汁从锅底流入筒中,乞丐拿碗接着喝了,不一时便醉得不省人事。四年后,乞丐醉死在窖坑里。芒种祈谷,少年效仿乞丐当年的取法,蒸出几坛“头锅酒”。比起原来的压榨酒,这酒更辣更清更冲,只饮半碗可以醉一日,封坛存放数年不腐。村人管这酒叫“隐天台”,说喝了它能使人淡然一切物外。果真也是,自从有了“隐天台”,饥年外出逃荒的人回来的也多了,跟外来人跑了的女人也少了,这酒便像神仙一样保佑着村里人口兴旺,人人安居乐业。奇的是,乞丐死去的第二年,有个铁匠和他兄弟来到村中,不久后,铁匠出走他乡,而他兄弟留于村里数年不出。直到前年兄弟病死,铁匠才回来抄起炉锤,还捎带接管了兄弟媳妇。据说这铁匠和死去的乞丐长得极像。

这一想,沈轻明白了,这铁匠不是一般人。他走到围墙的拐弯处看了看,他心说放他进村的人必定是铁匠了。这道弯后头是烘炉铺。他小时候去过,还记得铁匠家前屋用作烘堂,后院细长,比别家的要大一些。南寨人修这围墙是被他家后院撑“凸”了一段,这里便有一个弯。有高粱秆立在这弯里,挡着墙。有把断柄锄头埋在雪中,露出来的一半铩铲锈迹斑斑。他拨开高粱秆,从高往低摸了摸围墙的木头,指头碰到低处,“嘎”的一声响,纸破了。两根带皮的整木上开着三寸深的凹槽,槽口用皮纸掩住,伪装成树皮。他顺着这两根木头往上摸,隔二尺就摸到一个槽,深浅大小,恰好是鞋头的尺寸。他往前推了推,见木头没晃,就把鞋头伸进低处一个槽里。

墙的另一面,也果真如那孩子所说,有一口腌菜缸,盖子上压了四块石头。他谨慎着,没敢踩缸盖,从墙顶跳下来后,他来到铁匠家的后院门口,见八尺来高的院门上挂着两把铁疙瘩锁,猜想这是铁匠给他的暗示,让他不要从这门进院。他绕着院墙来到院落南头,见到一片瓦房顶。

铁匠这院落也和村里别家的一样,都是面朝村道,大抵是坐西南朝东北。院落有土墙圈栏,多在房后,这是为了在家中增添人丁的时候盖屋子,不占道路。铁匠家里没添过人丁,正门临道的前屋做了铺面,一家三口人,就住在后院西南的三间瓦房里。他家院落的南墙,也就是瓦房的后墙。三间瓦房连在一起,铺着六分筒子弧的瓦片,屋脊叠了蒙头瓦,看起来不大结实。但这房子山面支出来六根桁,与墙架相连,挑檐梁下方是夯泥墙,应该耐得住抓和踩。

沈轻抓住架着房子后檐的一条桁,脚蹬土墙往上跳,用另一条腿跨住凸出墙面的栿头。翻身时,他用右手逮住房子山尖下的脊桁头,右脚踹一下栿身,身子向前扑,就落在了院子里头。

院里没有牛棚、菜窖和猪圈,只北角有鸡窝,四处还算干净。不知那铁匠是一夜没睡,还是趁早起了,这会儿,前屋有亮光,有人在里头说话,屋子的后门却紧紧关着。窗屉的葛布干硬褶皱,被烟熏得黢黑,透不出个影来。除了烧火声和轻微的爆裂声,他听不见敲打铁器。又仔细听听,有鞋底踩踏焦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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