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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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锟铻站立片刻,似乎连气也没出一口。忽然,他一掌推开小六,又一步上前,把她横抱起来,急匆匆走向那张雕着天官天龙的圈椅。小六跌在椅子上,被他扯去了一身红龙绡。椅子没有摇晃起来,却被她的脑袋、肩膀、脊梁撞得“咣咣”作响。燕锟铻一边粗喘,一边骂人,像是要把她全身上下骂化了才解瘾,小六哭一阵,笑一阵,喊着叫着,心中暗暗算计这男人的本领。想他说自己当年杀了发运司的老爷、押纲的武官,若是真的,如今为何对那老狗低三下四?虽号称长江帮二当家的,屁股底下坐着吴江王的交椅,也不过是赚来几个出气的肉筒子罢了。若是有真本领,还犯得着同贺老大拜把子?这么一个天生不足后继乏力的男人,要成事只能靠心机算尽,他的叱咤喑恶,也只剩下床上这点儿了呢!
这一想,她就老狗老牛地骂了起来,把玳瑁簪、玛瑙珰、翡翠镯子甩了一地。
小六走下楼船时,夜已到了三更。急匆匆的风拂过石路,幌子打颤,铃铛作响,袅袅的曲里夹杂着明快的鼓点。金光泡在腐臭的河水里,同楼子里的女人一起扭得似蛇一般。
小六抱着投河的决心登上一条点着莲花灯的船,在甲板上向河里望了一会。然后她掀开帘子,走进屋里,运足了气,歇斯底里地号哭起来。
案发(八)
当晚,桌上有两道菜、一杯酒。沈轻坐在桌旁,尴尬地看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石榴裙,领边绣得又是牡丹、又是喜鹊。而她却没有明眸皓齿,也没有细皮嫩肉。打自今日见了她,他心中就在犯疑,这不是十年前那个让他诚惶诚恐又如痴如醉的女人,而是老鸨才从谁家唤出来的洗衣婆子。他不好意思拿十年前的事情审问她,就只能暗暗劝说自己,只花一百个钱是找不来眉清目秀的女人的,只花一百个钱找来的年轻女人,不是资质差,就是不通情理,不懂娇、嗔、谄、媚。相比之下,眼前这女人虽不年轻,到底是好过一回的,当算有些交情。只要多喝几杯,从她脸上看出些娇媚样子来,自己也能和过去一样。不知喝了几杯之后,他起身走到床边,把她抱到桌上,一只手托起她的粉脸,从侧面盯着她的眼角,嗅了嗅她鬓上的香味。髻中落下几缕头发,他伸手把那发丝挽到她的耳后,又解开她的发带放在桌上。
“你不娶媳妇,是不是想替我赎身?”
“等我做成了这笔……买卖,就……替你……赎身……”
“我就……知道……你不是……没良心的人……明天个……你还来吧……”
“来。”
天明之前,他戴上一顶斗笠,背起一只装着干柴和蘑菇的箩筐,又回到雾气缥缈的石板路上。
街上已是人来车往。鸡鸭在铁笼子里扑腾着,绒羽飞到空中,粘在过路人的鞋帽上。水桶里的鱼打着挺,活虾跳起两尺来高,落地沾了一壳儿泥沙,又被贩夫一把捉回桶中。肉铺门口的伙计提着一斤里脊,不时吆喝,不时和一个端着碗吃饭的人聊上几句。算卦的背起两尺宽的四方桌,边走边四处张望。那桌子四腿罩了八尺黄罗布,打成一只软箱,卜卦用的铜钱、蓍草、竹签、罗盘装在其中,“哗啦啦”响了又响。市集从一座桥上开到又一座桥上,河里的船首尾相接。纤夫牵拉,船夫摇橹,长竿钩住桩子,船头一撞石堤,便有伙计排成一行,将箱篓一只只递上岸边。人流从巷子里奔流而出,先流到街上,又流到桥上,如同天车上的水浪,给刮板、水斗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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