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 / 2)
燃烧了数年,绵绵不绝的长明火。
心火虽微,却从未熄灭,只待风至,便可燎原。
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六年。
曾经的他一无所有,甚至连替养父母收敛尸骨都做不到。
李系其实曾悄悄神行去过平阳府,见过那座京观——
那是一座如小山般的黄土包,土石夯实,阴沉沉压在城外。碑上刻着“大汉平阳平叛克捷威示京观铭”,又书:【为彰天讨之功,永戢乱臣之志,遂积其骸骨,封土为观,示子孙,以无忘武功。】
他跪在那座黄土包前,悲痛欲绝,恨意灼骨,却无能为力。
土观以黄土夯实,且周围不断有巡逻士兵,只他一人,根本没办法拆,就算挖开,也找不到养父尸体。
从那日起,他便发誓,终有一日,他要夺回平阳府,夺回太原;他要亲手杀了刘道元,用那老狗的血祭奠死去的同袍;他要拆掉那座京观,让养父,让河东军义士们,入土为安!
裴啸之望着他眼中的火,心口狠狠一震。
他抿了抿唇,狼眸亮起坚定的光。
若这是李系所愿,他纵是死,也要替他办到。
他反握住他的手,缓慢而坚定地点头,“啸之,万死不辞。”
李系眼睛一亮,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那笑意如春风化雪,温柔明亮。
裴啸之看呆了。
接着,他也跟着傻傻一笑。
李系见他这副呆愣模样,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么多年过去,这人犯傻时的模样倒是一点没变。
还是这般可爱。
这时,门外守卫来报:“殿下、裴帅,宫外有人来访,自凉州而来——”
“据说是裴帅的家人。”
二人顿时如梦初醒。
李系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紧紧握住的双手。
裴啸之身子一僵,猛地放开。
“怎、怎的这么早便到了!我还以为他们得五天后才到……”
他摩挲了一下手,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热,耳根微红,轻咳道,“华……主公,我去迎他们。”
李系也面色微红地点了点头,“……好。”
裴啸之小心翼翼地抬眸问:“主公,你何时有空……你可愿见一见他们?”
李系想了想,“他们千里迢迢奔赴长安,舟车劳顿,定是累坏了。先歇息一两日,也让我安排准备一番。三日后,我于南薰殿设宴款待他们,如何?”
裴啸之眼睛一亮:“那便如此说定了!”
裴啸之走后,李系独自在勤政务本楼坐了许久。
案上摊满文书,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想的,都是裴啸之刚抵达长安的家人。
裴啸之,凉州裴家二郎。上有长姐裴颂之,长他五岁;姐夫张文远,乃凉州张家家主。二人成婚多年,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张承嗣,年六岁,幼女张清梵,年四岁。
想到裴家大姐一家,连四岁的小女儿都带来了,李系忍不住按住太阳穴,长长叹了一声。
怎么连孩子都全带来了。
小风自三岁起便常常生病,直到近来才好些。虽说小孩儿因为刚出厂,比较新,体弱多病实属寻常,可每回见他发热咳嗽,自己还是心疼得紧。
裴姐姐家的小姑娘才四岁,便要跟着父母千里迢迢从凉州赶来长安。这年头路途艰险,车马颠簸,风餐露宿,一路上该吃多少苦?
而他们之所以会来长安,归根结底,是为了他和裴啸之。
裴啸之北征在即,麾下所领都是战力极强的龙武军精锐。龙武军新降不久,河西裴氏根基深厚,任谁来看,都难免会生出一层顾虑。
对身为燕王的他来说,将在外,令或有所不受。
若裴啸之当真在前线拥兵自重,甚至临阵倒戈,自己远在长安,未必能立刻制住他。
可反过来,于裴家而言,他们又何尝不怕他猜忌裴啸之?
大军在外,粮草军械皆仰赖后方调度。若君上疑心一起,断其粮道,扣其军资,甚至在关键时刻故意不援,借后汉、铁勒之手除掉裴啸之,裴啸之便是再能打,也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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