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1 / 1)
·归来
早晨的车穿过薄雾,停在宅邸西侧车库。洛芙娜下车时,风还带着凉意,她裹紧开衫,抬头看到花园里的黄杨仍然修剪得整整齐齐。然后她停住了。
郁金香开了。
粉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立在之前她种下的位置,旁边还有几株也冒出了花苞。她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很软,带着晨露的湿意。
她以为它冻死了。她在疗养院时想起过这几株花,觉得没人会管,任由它们冻死在首都的冷风里。
“几天前就开了。”阿列克斯站在她身后说。
洛芙娜收回手,站起身,没有接话。她往门里走,阿列克斯跟上来,替她接过手里的一只行李袋。
整理东西时,洛芙娜抱着睡衣往楼梯上走,在三楼转角停住。阿列克斯站在楼下,仰头看她。
“四楼。”他说“医生说你不能像以前那样一个人……”
洛芙娜手指攥紧裙子的边缘。她本想回三楼,那个有水晶灯、有她旧床单的房间。
她不喜欢和他接触,不喜欢他的雪松味在夜里把她裹得那么紧,不喜欢他揽着她的腰睡。
但她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回来了,就是他的妻子,就该做好一个oga该做的,这本来就是她的责任。
她没有说话,转过身,往四楼走。
阿列克斯的卧室比她记忆中更简洁,深色的天花板,厚重的窗帘,空气里有他的味道。
她把睡衣放进衣橱,看到自己的裙子和他的衬衫挂在一起,衣料相贴,像两株被强行栽进同一盆土里的植物。她关上柜门,声音很轻。
晚餐时,阿列克斯没有回来。
秘书打来通讯,说会议延长,请夫人先用。洛芙娜坐在餐桌一端,面前摆着一份煎鱼,一份蔬菜汤。她切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嚼。
以前这种时候,她会数刀叉的声音,会等脚步声,会难过。现在她觉得安静很好,甚至多喝了一半的汤,因为没有人看着她,没有人期待她保持什么角度。
阿列克斯回来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他放轻脚步走上楼梯,经过三楼时习惯性看了一眼,灯是暗的。他继续往上走,走到四楼房门前,脚步停住了。
门缝下漏出一道暖黄的光。
他站起来在原地,看着那道光。原来这就是家里有人等的感觉。
他以前经过三楼,门缝下有时也有光,但他从来没有停过,从来没有推开门。现在他才意识到,她当初坐在那片光里,等不到他,是什么滋味。
愧疚感像一块的糖霜,缓慢地渗进他紧闭的牙关。
他推开门。
洛芙娜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手里翻着一本旧画册,是她从疗养院带回来的,里面夹着几片冷杉林的落叶。她听到门响,没有回头,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阿列克斯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刚洗过的头发。洛芙娜身体僵了一瞬,手指下意识覆上他交迭在她小腹前的手背。他的掌心很烫,她感觉不舒服。
“对不起。”
他闷闷地说,声音从她肩后传来,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
洛芙娜看着画册上的落叶,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紧了一点,没有说话。
窗外,路灯亮了,那十三棵黄杨在夜风里摇晃。粉色的郁金香在楼下的花园里,已经合上了花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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