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惊险(1 / 3)
西暖阁熏着沉水香,烟气淡得几乎看不见。
英浮坐在御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下方站着叁人,户部侍郎江牧,兵部司业周衍,御史台侍御史方砚。
国库早已清点完毕,先帝留下的内库悉数归入新帝名下。英浮前些日子还在暗自思忖,父皇一生节俭,私下攒下这么多银两,究竟要做什么。
直到暗卫名册与密探布防图摊在案上,他才慢慢想通。那些看不见的人手,藏在京畿内外的死士眼线,全是为东宫英承铺好的后路。
若他当年死在青阳,若他没有从西南活着回来,先帝会借着英晊这颗宗族棋子,清洗外戚,废黜皇后,把所有污名与血债全压在旁人身上。英承只需干干净净的继承江山,父皇已然替他把所有脏路都走尽。
可惜,世事偏不遂人愿,他回来了。英承却死了。所有盘算,所有后手,最后全落在了他英浮的手里。
英浮拿起案上账册,随手翻了两页又放下,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先帝的私库,数额倒是让朕吃了一惊。金银累万,倒也罢了。只是这名录上密密麻麻列着的死士、暗卫、各地潜伏的眼线,江卿,你告诉朕,这是何意。”
江牧躬身,气息稳得没有波澜。
“先帝深谋远虑,虑的是陛下登基之初,根基未稳。外有强藩,内有世家,若无一把藏于袖中的利刃,遇事便束手束脚。这些人不入朝廷编制,不沾官身,行事狠绝,恰是震慑宵小的利器。”
“利器。”英浮重复这两个字,“朕回京之前,在西南见多了流血漂橹。先帝是怕朕手软,还是怕朕手不够脏。”
江牧眼皮微抬,又迅速垂下。
“陛下圣明。先帝此举,正是为了让陛下能做一个不染纤尘的太平天子。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去做,总得有人去背负骂名。”
“所以,英晊便是那把最先被抛出去、沾满污血的刀。”英浮的目光越过江牧,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抄家灭族,敛财练兵,所有的恶名都由他一人承担。待到朕坐稳龙庭,再借由霍家,或是其他由头,将他这颗废棋除去。届时,朕坐拥一个被清洗干净的国库,和一支只对朕负责的暗军,完美无缺。”
周衍上前一步,“陛下如此一来,便是承继了先帝全部的遗产,明面上的银钱,暗地里的人手,皆入陛下囊中。英晊也好,霍家也罢,不过是陛下登基路上的垫脚石。”
“垫脚石。”英浮轻笑一声,目光转而落在周衍身上,“周大人,你以为朕如今最大的难题,是缺钱,还是缺人。”
周衍被这目光看得一凛,下意识弯下腰身。“自然是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坐稳这江山。”
“平衡。”英浮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朕刚回京,根基浅薄。霍家外戚势大,朝中党羽盘根错节。先帝留给朕的这一套班子,名为助力,实为枷锁。朕若全盘接收,便是坐实了依靠霍家上位之名。朕若不接收,这满盘的棋,又该由谁来执子。”
方砚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陛下,先帝既已铺好这条路,便是希望陛下能走下去。霍菱入主中宫,是安抚霍家最快的法子。至于其他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车到山前。”英浮咀嚼着这句话,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方大人,你可知,先帝为何偏偏选中霍菱。”
方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周衍适时接过话头,语气恭敬:
“陛下初登大位,朝局未稳,宗室与外戚都在观望。霍家军驻守京外,态度不明,此刻不宜再生枝节。”
“所以要朕立刻迎娶霍菱,稳住霍家兵权。”
英浮接下话,语气里带着一点淡笑。
“霍家要的是皇后之位,是外戚尊荣。朕要的是霍家军不生乱,不逼宫。这笔买卖,朕算得清楚。”
方砚躬身。
“霍家势力盘根错节,一旦联姻,朝堂势力便有了依托。陛下身边也需要一支可以直接调动的兵马,制衡宗族。”
“朕知道。”
英浮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
“婚事可以定,流程可以走。霍家想要什么,朕可以给。但霍家要记住,朕给的,才能拿。朕不给,谁伸手,谁就断手。”
叁人同时垂首。
“臣等,唯陛下马首是瞻。”
英浮淡淡说道:“好一个马首是瞻。”他说完,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江牧身上。“可儿到朕身边,是谁的意思。”
江牧垂首,语气依旧恭敬。
“先帝念及陛下西南一行艰险,身边缺贴心照料的人,特意送过去伺候。”
“照料。”英浮重复这两个字,手指在名册边缘划过,纸张发出极轻的摩擦声。“西南那地方,流民遍地,孤儿随处可见。朕随手救下的人,开口就能叫出福儿这两个字。”
江牧指尖微紧。
“乡野之间,名字相近也是常事。”
“朕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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