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4 / 4)
刀的存在,并且一直在刀锋下默默扛着。
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用‘杀她’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对抗谶言、对抗命运,而选择了篡权夺位、改朝换代这条歧路。
即便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即使无路可走,也绝不会走那条捷径。
因为她的存在,决定他的存在。
可若他不愿存在了呢?
“如果……如果,谶言中,灭大虞的人,真的是我呢?你会与我兵戎相见吗?你会为你的王朝死战到底,还是……”她声音抖得厉害,几度平静,才把心底最深处的疑问说出口:“还是继续留在我身边?”
虞衡似乎被她急剧膨胀的野心镇住了,又似乎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静静地看着时毓,眼里充满挣扎。
为王朝死战意味着要将刀尖对着她,继续留在她身边,便意味着背叛大虞。
时毓抓着他的手臂,哽咽追问:“殿下,我们会怎么样?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我们……孩子……
虞衡的呼吸也颤抖起来。他的双眼蒙上一层水光,看她的眼神变得悲悯。就像龙门石窟中,那座以他为原型雕刻的大佛。那神情仿佛在说:放下,即是圆满。
他无法对得起所有人。只有毁灭,才能得到解脱。
“不……不要……我们不要走到这一步好不好……”时毓抱住他,放声哭泣。
人最大的痛苦,果然都来自贪心。如果她不曾为了确认他的心意来洛阳,亲眼目睹这场宫变,就会一心一意只要权。
“不会的。”虞衡抱住她,笃定地说道:“一定不会的。我们会生儿育女,长相厮守!”
时毓猛地顿住,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虞衡用拇指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轻声问:“你是在听到那个谶言之后,生出了灭虞的念头,还是从最初接近孤,便有心问鼎权力之巅?”
若非此情此景下,这一问根本就是送命题。
然而现在时毓已笃定,他绝不会伤害自己。
她坦然道:“我本是寻常百姓,未得殿下垂怜之前,从未触碰过权柄,更未尝过权力的滋味,何来天生问鼎的野心?最初攀附殿下,不过是出于爱慕,求个衣食无忧。只是伴殿下身侧日久,才渐渐滋生出对权力的渴望。而那道谶言,最初只让我惶恐,被殿下弃于余杭后,它倒是给了我诸多鼓励,我就是靠它支撑才熬过这两年的。”
“原来你想做谶言里的异星,竟是为了报复孤舍弃你?”虞衡挑眉。
“才不是!”时毓轻轻锤了他一下,往下探手握住他的致命,极其认真地说,“我想,我若成为女皇,就把当初所有反对殿下带我回京的王八蛋都踢出朝堂,下旨遣散你的后院,招你入宫做我的面首!”
虞衡笑了笑,显然没当真,笑过又问:“你到底有无灭虞的之心?”
“我从未想过倾覆殿下的江山,只是想要权力。最初,是想通过权力挣脱身不由己的处境,完完全全掌控自己的命运。后来,是想通过权力将你完全据为已有,让你像女人忠于丈夫那样,忠于我一人。再往后,是想用权力改变别人的命运,改变整个时代。想消灭门阀,从根本上改变整个社会结构,把公平公正还给平民,让绝大多数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种深度的交流也是时毓之前不敢想象的,梦里重复了无数次,她都不曾对他承认自己想要皇权,一直掩耳盗铃般欺蒙他,利用他,而现在,竟然不知不觉间就说出口了。
这和贫民未婚妻对财阀继承人未婚夫坦白,‘对,没错,我就是想霸占你所有财产,让你给我打工’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能在于,虞衡不会暴跳如雷,然后叫她滚,或者甩出个婚前协议,说不签就滚。
虞衡静静听完,神情越发平静,““想要达成这些,确实无需倾覆大虞。”
时毓一怔。不倾覆大虞,还有什么方法能让她拥有至高权力呢?
虞衡拉起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扣。浴桶里的冰已经都化了,两人的体温趋于一致,在交换热量的同时,也把彼此的宿命完全融合在一起。
“不必倾覆大虞,这些孤都能满足你。孤即刻遣散王府所有姬妾,此生往后,只做你一个人的丈夫,只做你孩子的父亲。你想掌控自身命运,孤将余杭十万驻军尽数交予你手,许你保留自己的势力。你想根除门阀积弊、扭转世道格局,孤任你为尚书令。你心中所有构想,孤陪你一起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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