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 / 2)
吃完几十次刺泡,人生走到终点,死去的亲人都会来接他们。
解脱了,真好。
陈在在露出个轻松的笑,坐起来,身体变成六七岁大小,穿着破旧的衣服,背上还有一捆不算轻的柴火,环视四周,是秋天的南山山坡。
远离了银月湾,所有的爱恨烦恼都与他无关,日头慢慢往下落,白色的月亮挂在天边,山下小溪里有很多蛤蟆在叫,小鸟咕咕地站在枝头瞧他。
所有的一切都看不清晰,却透着模糊而朦胧的蜜色,像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美梦。
陈在在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浓郁到只是闻着都有些齁嗓子。
眼眶发烫,鼻腔里泛起一股酸意。
他往小时候家的方向看去,一股炊烟从房顶袅袅升起,奶奶站在灶台前,弯着腰,用长柄勺子搅着大铁锅里的糖浆。
他喃喃一声奶奶,奶奶转过头来。
祖孙俩隔着十二年光阴,静静地彼此对视。
奶奶用袖子擦擦下巴的汗,对他招手:“糖瓜要好了,还不快回家!”
小孩子提起背上的柴,迈开腿朝奶奶跑过去:“来了!”
你不是说你一切都好吗?
刚炒出来的糖瓜很烫,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有小孩儿拳头那么大,是个南瓜的样子。
奶奶用一根筷子扎着糖瓜,递给陈在在。
小小的陈在在举着它,坐在家门口的石磨上吃。
石磨被太阳烤得热热的,有点烫屁股蛋,他坐一会儿就翘起屁股晾晾,奶奶笑着拿蒲扇给他扇。
凉风吹过烫屁股,陈在在还有点不好意思,蹁腿坐在石磨上,乖乖咬一小口糖瓜。
奶奶做的糖瓜很实惠。
不像外面卖的那种,看着大其实只有一层脆壳,里面是空心的。
奶奶做的糖瓜,除了外面那层脆壳,里面还有沙沙软软的馅,麦芽糖和水果味混合在一起,填得很满很实,热的时候最好吃,一咬流心,凉的时候则像冻过的甜点,也很美味。
陈在在一口下去,放温的糖汁争先恐后地流出来,他嘬一下,入口的瞬间人就怔住了。
十多年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尝到了。
“慢点儿吃,小心烫。”奶奶凑过来给他吹吹糖心,陈在在红着眼,用力看着奶奶。
老人还是去世前陈在在最后一次见她的模样,圆脸盘瘦到干瘪,满脸褶皱,一双眼浑浊又柔和。
他问奶奶:“奶奶,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奶奶说很好,这里很安静,你呢在在?
陈在在也点点头,“我遇到很多好人,他们把我养大。”
“他们是你的什么人呢?”
陈在在不知道怎么答。
家人?亲人?……爱人?
他最后开口,说:“恩人。”
“他们在哪儿呢?”奶奶问。
陈在在指指银月湾。
“那你在哪儿?”
陈在在迟疑几秒,知道奶奶问的是本来的自己,“一个陌生的城市,离他们很远很远。”
“你不喜欢那里对吗?”奶奶伸出手,摸着他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头,“你什么时候回家呢?”
“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了。”
陈在在举着那个糖瓜,很着急地问奶奶:“我和奶奶在一起好吗?我们生活在这里。”
奶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奶奶只是告诉他:“我这里很无聊的,在在会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只要有奶奶,做什么都喜欢。”
即便每天只是做捡柴火、吃糖瓜、和奶奶聊天这三件事,他都觉得满足。
但奶奶看向他,苍老的眼睛里映着个小小的孩子:“在在,你不长大了吗?”
“……”
陈在在沉默着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陈鹏飞淘汰的、靠两根绳子艰难地挂在脚上的小凉鞋。
“不长了。”他说,“我想停在这里。”
“那你的未来呢?读书,射箭,还有以后的五六十年,都不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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