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2 / 2)
也是她与裴怀贞的初吻。
纵然知道这个男人曾经满口谎言,狡猾如狐,烂人烂心。
但每每回忆起那个吻,薛青青的感受都是美好大于苦涩。
甚至偶尔里,她也曾天真以为,觉得应当总有那么一瞬半刻里,在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短暂一瞬间里,他对她,或许是有过真诚的?
“你少含血喷人!”
雨水顺着薛青青的眼睫滑落,朦胧了她的视野。
一想到连那个吻都是假的,她的心便止不住发疼,疼得击溃了她所有强撑出的镇定。
“你的手分明就是被衙门的人砍掉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对着白头海放狠话,目光却紧落在正对面的年轻男人身上,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到丝毫被冤枉的恼怒。
可是没有。
裴怀贞的脸从苍白变成惨白。
受热毒摧残的身躯,没被四月来没日没夜的战事击垮,却好似被此刻豆大的雨点击垮。胸膛不停地起伏,呼吸变得急促,嘴里溢出若有若无的鲜红血丝。
温软的妇人胆小得像个鹌鹑,此刻拿出毕生最大的勇气,用最大的声音,不怕死地维护他。
而他却像是在一瞬之中,被抽走所有仅剩的生命,血腥之气反复翻涌入喉头。
“不会吧?”
白头海笑得大声:“你为他要死要活,冒着危险南下寻他,吃不上喝不上,命都快没了,结果从他嘴里,连实话没听过几句?”
“小寡妇,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的手,就是被你男人砍的。”
“我那满山的兄弟,也是被你男人杀的!”
“小寡妇,你也别怨我牵累你,这笔仇不报,我白头海死不瞑目!”
真相像把悬而不决的刀,此刻终于利索地落了下来,给了不死心的人一个痛快。
模糊的记忆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薛青青回忆起来,当初在街上看到关在囚车游街的白头海,当看到他光秃秃的,通红渗血的腕肘时,她不自禁发出的感慨:
“衙门也够凶残的,抓住了竟会剁手。”
裴怀贞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好像往她身上靠了靠,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身体,像个受了惊吓,寻求安慰的小孩子。
他哽咽,小声地说:“对,他们好凶残。”
流经眼瞳的雨水变得温热,薛青青抬眸,安静地望向裴怀贞,与男人那双泛红的眼睛对视。
她沉默地流着泪,眼底没有怨,也没有恨。
有的,只是委屈。
多到无法用眼泪纾解的委屈。
她不是为此刻的她委屈,因为此刻的她早已经历太多悲苦,半条性命搭进去,浓烈的恨意也被磨平棱角,所剩下的,不过是一颗经历无数倒塌重建,最终心平气和,决定重新开始的心。
这点迟来的真相,丝毫不影响她对他的情意。
她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他,又不是来和他翻旧账的。
她只是在为过去的她委屈。
又一滴雨水砸入眼眶,蛰得眼瞳欲碎。
薛青青不想流泪,命都快没了,还在为那点猴年马月的旧事伤怀,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薛青青闭上了眼,隔绝视线,逼着自己恢复理智。
她并未看到,在她闭眼的瞬间,对面男人察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冷白手背上的青筋瞬间绷紧。
薛青青眼底的黯然太过明显。
平生第一次,裴怀贞信了因果。
因为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报应。
“你费尽心机筹谋至今,要的定不是无辜之人的性命。”
裴怀贞道:“你若想报当日的仇,让我吃尽你当时受过的苦,我乐意之至。”
他转身,出招极快,拔出王广腰间佩刀,伴随一声长刀出鞘的脆响,他将锋利刀刃对准自己的左边手腕。
“放了她。”
裴怀贞盯着白头海,黑眸深沉,吐字坚决:
“这只手,我砍下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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