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佞臣(4 / 5)
漆黑丝瓜籽瞬间浮现洁白蝇头小字。
万贞儿面色凝重,将那颗圆润的丝瓜籽攥在掌心,一咬牙,碾碎那丝瓜籽,露出里头一颗绿豆大小的淡紫药丸。
万贞儿默不作声,将那药丸藏进中空发簪里,抓起剩下的丝瓜籽,仰头咽下,一颗不留。
心事重重熄灯就寝,万贞儿睡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床榻虽狭小,被褥却厚实松软,夜里还有上好的银骨炭取暖,最重要的是,没有人半夜往她怀里乱钻。
半梦半醒间,忽而身上一沉。
万贞儿警惕睁开眼,竟见身穿黄栌寝衣的太子趴在她身上,此时正将脸颊贴在她心口。
姿势过于暧昧,万贞儿下意识挣扎起身:“殿下,这是清宁宫,您不必担心有刺客。”
“孤知道。”朱见深伸手抱紧万姐姐腰肢,不悦凝眉,床榻狭窄得不成样。
“殿下,奴婢的床榻鄙陋,不如奴婢去您的床榻伺候您就寝如何?”万贞儿叫苦不迭,若一整晚以男上女下的姿势就寝,她定会臊死。
即便太子才十岁,也不成!
“可。”朱见深缓缓起身,领着万贞儿来到那面空心墙前。
不待万贞儿看清楚太子到底按了哪处机关,墙面竟敞开一道窄门。
她不情不愿跟在太子身后,躺在足够太子夜御十女的大床榻上。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富丽堂皇的太子寝殿里,万贞儿拘谨侧躺。
倏然想起今日覃勤塞给她伺候太子规矩的小册子,赶忙转脸面对太子。
在紫禁城里,奴婢不可背对主子,即便要离去,也必须躬身却步倒退到门边,方能转身离去。
她一转身,太子顷刻间贴身而来,一把抱紧她。
万贞儿压下无奈,伸手轻抚太子后背哄他入睡。
混账太子,竟将她当成人型阿贝贝,今后若娶了太子妃,莫不是要让她睡在他与太子妃中间继续当阿贝贝不成!
万贞儿心底气哼哼,他若敢让她睡中间,她定没脸没皮睡在中间,不吓得他萎,她就不姓万!
在心底狠狠报复一番太子之后,万贞儿眼皮发沉,渐渐昏睡。
正殿里,韩嬷嬷将万贞儿伺候太子就寝之事禀报给孙太后。
孙太后放下玉梳,满眼心疼:“可怜的孩子,在西内冷宫定吓坏了,幸亏有万贞儿,否则他定寝食难安。”
“让万贞儿好好伺候太子就寝。”
韩嬷嬷适时开口:“奴婢也觉得万贞儿年长沉稳,照顾太子就寝正合适。”
孙太后收起眸中慈爱神情,唉声叹气:“登基大典,哀家身子骨不爽利,就不去了,令太子在清宁宫为哀家侍疾。”
“只是躲得过初一,如何躲得过十五?陛下登基大典第二日,太子还需去监斩于大人。”韩嬷嬷低声提醒。
“哎”孙太后无奈长叹。
“娘娘,方才传来消息,杭氏的寿陵被毁了。”
“什么?杭氏都死了,他为何连尸首都不放过?”孙太后气得拍桌子。
“是襄王的建议,陛下令襄王亲自去刨的坟,杭氏的尸首都被襄王从棺材里拽出来鞭尸泄愤。”
“呵,当年是郕王管不住自己,让杭氏在张太后孝期怀上庶长子,他们不怪郕王,反而怪杭氏一个弱女子,当真可笑之至,郕王若要强宠,杭氏难道能拒宠不成?”
孙太后满眼无奈:“杭氏的尸首在何处?好歹曾是皇后,你派人暗中替她敛骨收尸吧。”
韩嬷嬷一脸为难:“尸首不知去哪了,奴婢派人寻了许久,说是被野狗吃没了。”
孙太后扶额。
正统元年正月二十二。
断头台下人声鼎沸,有人拿着热气腾腾的馒头,等着吃人血馒头治病。
永乐八年,在故乡钱塘求学的少年第一次看到石灰采制过程。
灰黑石头经过不断锤砸焚烧,竟变成洁白石灰,少年感慨万千。
原来粉骨碎身又何妨,还会在世间留下清白高洁之物,光耀人间。
少年有感而发,遂提笔写下一首《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个少年叫于谦,时年十二岁。
天顺元年,少年华发已生,沦为囚徒,被押往崇文门外,在这座他曾誓死保卫的城池前。
斩立决,是他此生最后的结局。
厚重云层遮蔽朗日苍穹,崇文门外,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于谦被押上刑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脊梁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刽子手双手恭谨捧来一碗特意烫热的断头酒,哭着捧到于大人唇边。
“大人,您吃口热乎的再上路!
于谦摇摇头,不喝。
他为国为民一身热血,饮冰难凉,他想带着这一身热血,清清白白离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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