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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诀别书(中)(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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诀别书(中)

李和铮的后背在爆炸的气浪中受了压迫, 自主呼吸困难,摘掉呼吸机不多久,在旋转的光晕中, 跌入了令人安心的黑暗。

这是他第一次自杀未遂。

在远去的世界里,他听到周泽辉暴怒的咆哮,喊着我现在就要医疗包机!现在就要!你给我协调来!不管你怎么协调都给我弄来,我现在走还能给你把半死不活的带回去, 你再晚了我连死的都给你带不回去了!

他只能在混沌中被迫重获新鲜的氧气,重新回到这个他分分秒秒都不想再存在的世界。

听到他总是说恶心话的鬣狗兄弟不争气地哭,捶打他的床沿, 说你别死李和铮,你别在这里寻死觅活, 咱们回家去,会好起来的, 总是有办法的。

他出生的国家幸福安定,大部分家庭都有着极强的家庭观念, 不论亲缘关系是否良好,家庭状态是否幸福, 习惯性地主张着“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似乎, 不论你在外受了多大的创伤, 只要你能回家, 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但这世上并不是所有家庭都如春晚上播的那样温暖。他并非是在决定去死前指责李连东和艾瑞娅不够“爱他”,那正相反,他们三个对对方的爱是给对方足够的尊重与自由。

在各自前行时, 他们彼此都习惯了做对方生命中的游客。因此, 李和铮与人间的联结从不是家庭,是他碎在炮火里的可笑的念想。

他的父母难道没有惧怕过他死在外边吗?当然惧怕过。可他们不愿干涉, 在“爱意”之前的是“个人意愿”,那意味着他们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有更先锋式的生命体验。

所以为什么回家?没必要的。又为什么会“好起来”,一个已经毁了的人,他所践行的意义全部解构,好不起来。

何况,他并非是痛到家了准备以死逃避,而是“想清楚了”,决定亲手终止它。

周泽辉按住了李和铮闭着眼睛仍想摘呼吸机的手,哽咽令他像一只唐老鸭,说你不是老说你还有男朋友等你活着回去吗,你不能交代在这儿了,你坚持一下,听哥哥的话,会有办法的。

哦。男朋友,骆弥生。

为了挡烂桃花而常常挂在嘴边的,之于他却无比遥远的名字。

试一试?来试试把“骆弥生恐怕真的在等他活着回去”注入大脑,不论他们之间走到了何等境地,见到一个旧相识活着回去总是会令人高兴的。

可是,现下,那起不到任何效果。年少时与骆弥生的爱恋,幻想过的携手同心去往未来,分离时留下的那些遗憾,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后来他被打了一针安定,全世界关灯。醒来发现手脚都被用束缚带绑在了床上。

李和铮费力地抬起根本不想抬的眼皮,转眼,看到身上缠着绷带的周泽辉坐在他的病床边上输液,头一点一点地打盹,生怕他不守着他又开始自杀。

这么殚尽竭虑,明明自己也一身伤,还要在这里耗着,看着他——有什么值得的。

那是李和铮人生中第一次出现强烈的自我否认、轻视。它在日渐旺盛的自毁欲里发酵,继而全面解构。

自我解构后,只剩下一些投桃报李的本性。即使短时间内他找不到一丝一毫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他从不将自己定义成“理想主义者”,深入残酷现实的过往经历令他不对理想国抱有任何幻想。可他又实实在在的是一个理想的践行者,从未终止过前行的脚步,甘愿为之付出一切。

而那些付之一炬,大雾散尽,露出众生本相,生前身后皆是不值。赌上半生颠沛,却是满盘落索。

李和铮发自内心地对这个坍塌的世界没有丁点留恋,他与那些信仰捆绑太深了,一荣俱荣。现下,他的信念极速被打破,他对自我赋予的意义在战火中蒸发。就连他的人生目标,也随着腿上那道伤口日渐愈合,变成一片清理不出原本样貌的废墟。

他是得靠那些活下去的,那是他的生命正常运转的原动力。

在那一年,李和铮坚信他无法忍受、也不需要,全然虚无的人生。太累了,该休息了。这世界不好,该离开了。

可他总是心软。刨去那些从周泽辉没边际的口中传达出的、不一定真实成立的桃色情愫,他与周泽辉是客观意义的生死之交,这是既定事实。他们救了彼此,既与对方永远亏欠,又与对方两不相欠。

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周泽辉无比牵挂他,生怕他死了。这份惦念成了一份人情,让他这个心软的人没办法挥手便转身下地狱。

遑论他早就身在其中。

在有力气说话的时候,李和铮让周泽辉不要为难白逐雪了,他的情况的确没有那么紧急,调动医疗包机的条件太过苛刻,况且他刚刚发出过求救讯号,国内现在应该正在处理事件,不要添乱。

他们不如就在这里继续养伤,直到伤好了能回国再说。

周泽辉伤得比他轻一些,所以在他还卧床不起,或者说在他故意卧床不起时,试图拯救如一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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