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2 / 2)
死死地锁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一点一点地,将刀往朱钦煜身体里推。
“来啊。来啊。”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捅啊。”
刀又进去了一寸。
血涌得更凶了,顺着刀身往下流,流过朱钦煜的手指,流过沈河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沈河死死握着刀,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的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那里,连一根手指都弯不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地、机械地转着……
我刺了他。
我刺了朱钦煜。
朱钦煜看着他的眼睛,笑得越发温和,也越发扭曲:
“公公不是想杀了我吗?怎么不杀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柔,那双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漆黑的、空荡荡的虚无。
闪电又劈下来一道,把两个人照得雪白。
沈河看见朱钦煜的脸,看见他嘴角那抹笑,看见他腹部那柄刀,看见自己握在刀柄上、颤抖着的、沾满血的手。
然后他听见朱钦煜说……
“公公,这是第三次了。”
“你第三次抛弃我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进沈河的心里,比手里这把刀扎得更深,更疼。
阴雨1
如果说童年是潮湿的阴雨,那朱钦煜就是被阴雨浇灌彻底的人。
他这一生,从始至终都困在湿冷里不得脱身。
后世史书工笔,历代史学家皆众口一词——
昭武帝性情偏执刚愎,一生不立后宫、不纳妃嫔、不留子嗣,落得终身孤绝寂寞,究其根源,皆在其生母淑妃。
那位深居后宫的女子,从头到尾,完完全全,从未爱过自己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亲生骨肉。
是她的冷漠,造就了一代帝王半生孤寂,是她的无情,让朱钦煜此生不知温情为何物。
然而,后世人不知道,史官也从未记载的事是……
在那段被岁月深埋的过往里,朱钦煜也曾有过片刻,真真切切触碰到过所谓母爱……
………
景祐元年十二月,一声啼哭声响彻寰宇,惊动了整座宫城。
雪下得正大,鹅毛般的雪花从天幕上落下来,覆盖了琉璃瓦、覆盖了宫墙、覆盖了长长的甬道,将一切都掩埋在冰冷洁白的沉默里。
淑妃却没有看那个孩子。
她躺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还残留着咬破的血痕。
产婆正在手忙脚乱地擦洗婴儿,她却偏过头,看着身旁的宫女,声音虚弱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陛下来了吗?”
宫女跪在地上,额头低着地面道:“回娘娘,陛下政务繁忙,张公公过来说,陛下过一会儿就会来看娘娘的。”
淑妃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虚弱的笑了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团被产婆抱在怀里的襁褓上,伸出手招呼了一下。“抱过来,给本宫看看。”
产婆小心翼翼地将婴儿递过去。
淑妃接过来,婴儿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还在哭,哇哇的,声音又亮又尖,像是在拼命地吸引母亲的注意。
淑妃却没有低头看他,她看着殿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她满脸都是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襁褓上。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孩子一下,“你觉得,皇子长得像本宫,还是像陛下?”
小宫女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声音甜甜的,像浸了蜜:“回娘娘,皇子殿下生得龙章凤姿,自然是像陛下的。这唇形、这下巴,又像极了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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