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1 / 2)
冬月的一天傍晚,吝小宗卖完菜,像往常一样将剩菜收拾到盆里,准备将蔫菜叶子摘出来,剩下支棱的自己吃,他边摘菜边嘟囔:“死肥熊,贼头贼脑,回回见我就溜,跟见了鬼似的,他什么意思他?”
“人家怕你呗。”秦开花今日生意也不错,早早卖完了蒸饼,收拾完铺子,准备关门,关门前撂下一句,“城里老户谁敢惹啊,找死嘛不是。”
“不至于吧难不成嘿!”忽地,吝小宗心头一亮,恍然大悟,“好你个死肥熊,”他咔吧掰断一根菜帮子,“跟这儿等着我呢,知道的是你心虚,知不道的一准儿觉得我吝小宗仗势欺人,不声不响地就把我名声给坏了,够阴损呐!”
他越想越气,菜也无心摘了:“不教训教训这死肥熊不行了。”
可问题是怎么教训呢?
吝小宗犯愁了:“找几个亲朋将他胖揍一顿?不成,如此以来,我有理也没理了。要不,蒙住脸,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将他胖揍一顿?”又摇头,“也不成,我吝小宗从不干那背阴的事儿。”接着,他眉头一拧,“干脆报官得了。”又一寻思,“也不妥,老吝家可没惹过官司。”最后,他抬头望向人去楼空的一溪雪,冒出一个斩草除根的狠招,“实在不行,我把一溪雪盘下来,也开个杂货铺,把死肥熊的花柳记挤兑走,看他以后怎么得意!”可一个弹指的功夫不到,又狠不起来了,“哎呀不行不行,想什么呢,开新铺子得花钱,哪来那么多钱呐”
“咳。”
吝小宗绞尽脑汁想着法子,竟未留意身旁多出一个大块头来。听见咳嗽声,他回头看,差点吓一跟头。只见老熊右手扛着几把锄头、耙子,左手拎着一摞大竹筐——筐子里丁零当啷也不知盛了些什么,一个顶吝小宗三个粗的腰上还缠着几圈蟒绳。看这架势,看这家伙式儿,这是要把自己敲懵、捆住、装竹筐里啊,搞不好还要拖到河边,直接扔雀女河里。大冷的天,吝小宗吓一头汗,随手抄起戳在墙根儿的扁担,一遍后撤一遍指着老熊呵斥:“死肥熊!没完了你!”
“不是不是,”老熊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一众家伙:“我那个我来给你赔个不是。”
“啊?”吝小宗一愣,以为听错了。
老熊指着地上那一摊东西:“你家城外不是有田么?这锄头、耙子兴许用得上。还有几个竹筐,结实的很,装蔬果正合适。筐子里是些锅碗瓢盆,哦对,还有这绳子,”他解下腰间的绳子不,“进货时候也用得着,反正以后你缺什么尽管去我那拿”
“不必,我又不是要饭的。”黄鼠狼给鸡拜年,吝小宗一时摸不清对方按的什么心。
“我不是那意思,那什么”老熊尴尬地搓搓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宗小宗兄弟,上回是我冤枉好人,揍你一顿,还撅了你祖宗的秤杆子,你大人大量没送我去衙门,我老熊想谢谢你。”
死肥熊,你还敢提秤的事儿?
吝小宗心里这么想,可伸手不打笑脸人,说出口的成了:“嗨,都是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想着,肥熊这么大方,自己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于是,掀开果篓子,捡了几个大个儿柑橘,包起来,递给老熊,“今早进的货,拿几个尝尝。”
来前老熊就想好了,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却万万没想到这獐头鼠目的小子愣是一句也没刁难他,这倒令他更惭愧了,赶紧摆手:“不用不用,那什么家里有,从王记买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往后我不绕远了,就在你这儿买。”
“王记,王大眼儿?”吝小宗立马警觉起来。
隔壁桑麻巷年头里新开了一家“王记蔬果”,老板姓王,外号大眼儿,被吝小宗视为劲敌。原本他只打算送几个柑橘意思意思,老熊若是不接着他也没准备推让,可一听见王大眼儿的名字,立刻亲手郑重地剥开一个橘子,掰下一半,放老熊手里:“来,尝一口,这味儿要是跟王记一样,下回你砸我铺子我给你打下手。”
盛情难却,老熊掰了几瓣放嘴里,咂摸了几下:“好像是不大一样。”
“好像?不大一样?”吝小宗挑着调门。
“你这个似乎甜一点儿。”
“似乎?一点儿?”调门越挑越高,“我这是正宗蜀地柑橘——果州果山产的果柑,顶了天的甜,甭管多大的官,”他拱拱手,“就连龙椅上那位也别想吃着比这更甜的。咱不是吹,也就是你哥哥我有门路,年年能进着货,一般人连个籽儿都进不来,包括他王大眼儿。”1
老熊卖杂货行,蔬果这块他就知道吃。听完吝小宗一席话,他把剩下的柑橘一口放嘴里,细细品,只觉比上一口更甜美:“你别说,确实好吃,不过,大眼儿说他那也是好货,好像叫什么永永”
“永嘉柑 。”吝小宗不屑,“且不说他那永嘉柑正不正宗,嘿,就算是正经温州产的永嘉柑,那和果柑也不在一个档次。”2
“可那个永嘉柑也是又大又甜,大眼儿说那是柑中仙品。”
“嘿!他那要是仙品,”吝小宗又举起一个柑橘,“咱这就是神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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