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 / 2)
顾西靡从林泉啸的身上下来,干脆利落地站起身,“deo已经发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可以进行正式录制了。”
他突然转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林泉啸也习惯了,并没有过多在意:“我的时间不都是留给你的吗?”他拿起一旁的吉他,随手拨了下弦,音不对,他边调着音,边说道:“我跟我妈说了我要加入达马特的事,本来以为她又会急火攻心,可她什么都没说,好像根本不在乎了,过不了多久,她应该就能接受我们的事了。”
顾西靡盯着他手上的动作,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你真的打算跟我一直这样下去吗?”
“当然了。”林泉啸回答得毫不迟疑,“除了你,我还能跟谁在一起?”
“哪怕以后我们不玩乐队了?”
林泉啸将目光从吉他上抬起,看向顾西靡:“为什么不玩?”
“没有乐队能持续一辈子。”
“谁说的?滚石就可以。”
顾西靡笑了声,“那人家是滚石啊,全世界有几支这样的乐队?”
林泉啸不以为然:“我们也能做到啊,这能有多难,只要我们不分开不就行了?”他低下头,拨动琴弦,弹了一小段和弦后,停了下来,“下面怎么弹来着?”
顾西靡听出那是他过去在freedub写的歌,收录在没有任何听众的试听小样里。
“是这样吧?”林泉啸继续弹奏,悦耳的旋律在客厅里流淌开来。
和达马特的风格不同,那时的歌还是很注重旋律性的,曲风也相对沉静轻快,现在听来,顾西靡觉得稍显稚嫩。
“这和弦怎么按来着?”林泉啸手指挪来挪去,不得要领,求助顾西靡:“你过来帮我看看啊。”
顾西靡站着没动,“我忘了。”
林泉啸不满:“你自己写的歌,怎么可能会忘?不教就不教吧,我自个儿琢磨。”
琴弦的每一次振动仿佛都抽打在顾西靡的心脏上,突如其来的恐慌从四面八方涌来,他脚下发软,几乎站不住,手也颤抖得厉害,只能握紧拳头,强撑着和林泉啸商量:“别弹了好吗?”
“为什么?嫌我弹得不好?”林泉啸并没有停下,故意加大拨弦的力道,“我不弹也行,那你弹给我听啊。”
顾西靡仓皇转身,直奔楼梯处,林泉啸这才放下吉他,追上他,拉住他的手腕,“你今天到底……”
话说到一半,林泉啸看见两行泪水从顾西靡的眼睛里流下,他的心猛地一揪,手忙脚乱地去擦顾西靡的眼泪,“是我弹得太难听了吗?那我不弹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弹了。”
“你先别管我。”顾西靡说得有气无力,稍微挣了下,林泉啸便松开了他的手,看着他缓慢坐在台阶上,身体随之靠向一旁的楼梯。
脸上几乎看不出血色,泪水无声地,无尽地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滑过脸颊,一颗一颗滴落在衣襟上。
林泉啸恨自己没用,这种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他颓然地坐下,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半晌,才侧过头,伸出手,将黏在顾西靡脸上,被泪沾湿的发丝,轻轻掠到耳后。
他抹去顾西靡眼下的泪痕,很快又有泪珠源源不断落在他的指尖,流入他的指缝,捧着顾西靡的脸和满手的泪,不明白顾西靡为何而哭,或许是毫无缘由的,也或许为一切而哭,悲伤难以名状,一点一滴在他的胸腔中蓄满。
说实话,他并不认为自己完全不理解顾西靡。
顾西靡将新专命名为《伊卡洛斯》,说这是一个关于大海的故事,但这显然更有关自由与死亡。
伊卡洛斯用蜡粘的翅膀逃离克里特岛,由于飞得离太阳太近,腊翼被阳光晒化,坠爱琴海而死。
从听感来讲,这是一张很美的专辑,合成器铺陈出辽阔的空间感,与细腻的器乐编织相呼应,将听众引入一个朦胧而私密的梦境深处。
最初听到这张专辑,tro响起的那一刻,林泉啸眼前便浮现出这样一幅景象,夜晚的湖畔,顾西靡在月光下舒展着皎洁的胴体,蓝盈盈的水波纹在他身姿中荡漾,黑发绸缎般流淌在草地上,比头发更柔顺的是他浸在月色中的双眸。
林泉啸还想过如果能将这个场景复刻下来作为封面,一定会是绝妙的宣传,当然,他和顾西靡都不会同意。
顾西靡在这张专辑中投入了很多心血,甚至有些过于看重。
任何创作者想要转变音乐风格都绝非易事,而他从接触新的音乐形式,到呈现出一张完整的概念专辑,仅仅用了不到半年时间。
如果说过去那些或躁动或阴郁的音乐,是顾西靡情绪的出口,那这张专辑就是剥去所有外壳后的顾西靡本身,赤条条地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再轻飘飘地离去,逃离的是什么,追寻的是什么,林泉啸现在还不能全然理解。
不过他能理解顾西靡的紧绷,谁不想真正的自己被接纳?
良久,顾西靡的眼泪才流尽,湿透的睫毛垂落着,正如伊卡洛斯飘在海面上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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