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2)
周闻宇看着池川的眼睛。
不知道到底是池川的泪水太冷了还是此时的风太大了,总之他伸出去触摸池川的脸的指尖甚至有些感到发麻。
他知道自己在发抖,一直抖,不论是心还是伸出的手都在抖,甚至颤的大概要比池川还厉害。
可他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在发抖。
敏锐地,他大概察觉到了一点儿不太对劲,可在此时此刻,这些也都仅仅是猜想,一切没有定论,所以他确实不知道池川这份愤怒到底来源于哪里。
“我、”他原本再次为池川擦去眼泪的手被他拉下,不知为什么,池川没有松开,于是周闻宇也没有挣脱,他们的手就这么一直虚虚地握在了一起。
周闻宇也在发抖啊。
攥住周闻宇的手指后,池川几乎同步了对方的感官一般,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在自己手里不断的发着抖,和他如出一辙地,颤颤巍巍,像一颗悬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心脏。
他条件反射一般攥紧了一下对方的手,又触电般迅速卸了自己的力。
但周闻宇没有看他,又或者说他现在的魂根本就没在这具躯壳里了,透过周闻宇的眼睛,池川看不见他的心。
“拟剧论”——
这或许是一个终于确信每个人都被困在原地的理论基础,社会是一座巨大的舞台,而人们只是上面的演员,社会体系便是剧作家。
理论发明者描写了一位终于认识到自己身处舞台之中“演员”,终于从剧本中觉醒的他开始反思这场闹剧,觉察这舞台上面具后人性的扭曲。同时开始全身心想要打破剧本,用最真实的自己面对生活和台下的观众。
池川想,他早就明白了这份突然跳脱出来站在第三人称旁观自己生活的痛楚,若我孑然一身,灯枯油尽也要用燃尽剧本的火点燃这座剧院。
那周闻宇呢?
属于他悲剧人生中的另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的男主演会如何呢?
他们自行钟一般同步停摆在十二年前时,时至今日也仍然被困在那个巷子口踌躇着。
可生命的纹路早就向外生了12圈,于是即将成年或者已经成年的少男躯壳里装的仍是那两枚脆弱的、天真的心脏。
冬天天黑的总是过早的,属于夜幕的那份黑沉的红晕向他们远远压来。
池川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了那份被反射到周闻宇眼里的让他晕眩的暗光。
他听到对方开口,或许这次开口的不是12年前的周闻宇,而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无力承受这份生命的重量的周闻宇。
亦或是,生命里被迫刻下每一道划痕的周闻宇,此时此刻一齐站到了他身边,开了口,排山倒海一般,吐出的话语明明平直,却呼啸而过,让池川只觉得冷。
他说:“对不起、我、池川,我不是胆小鬼。我会说的、我会说的……
我都会告诉你的。
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也没再看他了。
被池川攥着的手抖的不成样子,池川不得不更加用力的拉住他,才能确保自己也没有跟着一起在抖。
他的眼眶和眼睛都有点红,盯着池川,吐出的话也带着不断发颤的尾音。
“罗姨、罗姨…还有其他人、好多人,他们都被他们报复了……
因为我救了他。
因为我。”
原本源源不断灌进池川耳朵里的声音都在周闻宇最后一个字落地之后突然全部消失了,像心电图上的颤抖一瞬间归零,世界寂静,只余让他头痛欲裂的耳鸣。
尖锐、刺耳,让他甚至想要抬起手狠狠地敲击两下耳膜。
“所以,不是我想要后悔的……
但…
对不起。”
明明已经在耳鸣了,可周闻宇的声音却又那么清晰,清晰到池川甚至觉得这话是直接从他心底生发出来的,敲打着他的耳膜、拷问着他的心。
话音落下,周闻宇终于抬起头,借着即将消弭的那份暗沉的光,池川看清他仰起脸时眼角顺着脸颊同步滑下的一滴泪。
这么多年来,不管是扪心自问还是午夜梦回,周闻宇是否又像此时一般,无时无刻都在叩问、拷打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吐出道歉的话语呢?
这三个字魔咒一般,被周闻宇吐出后就紧紧地缠住了两人;又或许它是一把钥匙、一枚终于能够打开钟表旋钮的柄轴。
12年前停摆的自鸣钟在此刻突然重启,可池川此时此刻才发现他早就不需要它了。
或者,他早就不需要他了。
最终他抬起的手还是没有触碰自己仍在空白的耳朵,而是伸出手去,同样擦了擦周闻宇被泪水浸湿的脸。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读懂了周闻宇那份隐忍的颤抖和绝望的神情,也明白了为什么在罗娇兰的墓前,周闻宇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失控。
他终于读懂了他的隐喻。
可代价却是他同样分担了周闻宇肩上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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