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 / 2)
说,“不过得先回扑克酒吧。我很久没回家了。”
方片一愣,旋即轻快地笑起来。“我也是。”
车子开过来了,流沙搀着方片上车。种植园离他们愈来愈远,火光渐熄,如在天边坠落的夕阳。昏暗的螺旋城底层里,管线如枯藤般盘结,风呜呜地在罅隙间响,像吹响了荒凉的号角。忽然间,方片将他的脸扭过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轻柔的呼吸扑在流沙脸上,方片低声道:“没想到你从九年后来找我了。”
流沙说:“是的,跨越了光从地球到天狼星所需的时间。”又道,“第一次见面时,你是不是已经认出我了?”
静默弥漫在车中,像柔软的帐幔,裹覆着他们。流沙所说的“第一次”并非是指他们交手之时,而是方片在废料场里遇见他、在朦朦细雨里向犹如丧家之犬的他伸出手时。那时方片的目光漠然却悲悯,仿佛已看穿一切。
方片道:“没有。”
然而流沙的视野里亮起红光,是测谎镜片在告警。这枚镜片在雪豹给他后,流沙一直戴着没摘下,他自己也险些忘了此事。于是流沙道:“你撒谎。”
“你看得出来?”
“是的,我是你肚里的蛔虫。”流沙有些得意地挺起胸膛,觉得自己总算在方片面前扳回一局。
“好吧,我真该吃点打虫药,把你打下来。我方才只是在想,集团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杀我,竟把你培养成了清道夫。他们知道我最难下手的人是谁。”
听到这话,流沙的心不免怦怦直跳,又见方片翘起二郎腿,倚在车窗边,逗弄似的向他眨眼:“毕竟像你这样四肢发达、脑筋又笨的劳动力,天底下实在难找到替代的人了。”
流沙想捶他一拳,但还是极力按捺住这愿望,“像你这样心眼黑的坏老板,也是世所罕见的了。你从前和现在一样抠!工资都不愿多发一毫。”
方片看出他拳头青筋毕显,只是笑道:“这叫一如既往,葆有本色。还有,放下拳头吧。你从九年后过来,难道就是为了打我和睡我的吗?”
忽然间,一阵软风拂过窗沿,涌入车内。这时街边的显示屏在播放春日小径的画面,香花如雪飘散,是底层不曾有过的春天。而就在这背景下、一辆行驶的破计程车中,两个身影猝然靠近,随后相接、拥吻。
许久,紧贴的两人分开,唇齿间犹如残余着春天的气息。流沙用袖口抹一把嘴,坐回位子上,别过脸,然而耳根熟透了似的红。
“是的,那又怎样?”流沙闷闷地道,“毕竟我成年了。”
情丝缠谎
扑克酒吧里如油入烘炉一般,一片喧阗。一群穿撕裂的牛仔外套、头发如五彩斑斓的糖果包装纸的青年们衣裤上铆钉相撞,狂舞、高唱着,如上足了发条的钟表,不知疲倦。
2040分部元气大伤,对底层来说是一件大幸事,因而狂欢已在酒吧中持续数日。
此时反叛军“刻漏”成员们围着一位灰发青年欢呼雀跃,有人兴奋道:
“无敌的新人大王,自你来了咱们这里后,咱们诸事皆顺!2030分部被毁,连2040分部的机械士兵都不是你的对手!”
自“幻影之友”机器人掀起的风波平息后,时间已过一周,一切仿佛重回正轨,扑克酒吧日日人头攒动。流沙却好像不被这热烈气氛感染,带着一派冷淡神色坐在人群中央,默默地喝着黄瓜薄荷水。
这时却有人呿了一声道:“别在这儿吹大话了,骄兵必败,咱们还没和2035分部交手呢!要是和首席清道夫流沙打起来,你有胜算么?”
有人嘻嘻一笑,拍胸脯道:“当然有!”
流沙说:“不,你没有。”
众人一阵哄笑,有人说:“新人,你怎么挫咱们锐气,长别人威风!”
流沙又如针缝嘴巴似的,不再说话。
事到如今,只有方片知晓他作为清道夫的身份,但方片并未将此事告诉别人,为的便是稳住反叛军的人心。因此“刻漏”成员们只将他看作反叛军中一位极厉害的新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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