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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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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片拍了拍他的肩:“没搞错,工作就是这样,浪费生命去赚微薄的维持生命的物资,本质上还是浪费生命。”

“这点时间都不够我活到明天的。”

“没关系的,我也不知道我的明天在哪里,人生一片黑暗啊。”

流沙一把掐住他,冰冷地威胁道:“敢拖欠工资,我就让你没有明天。”

方片虽仍在微笑,下巴却昂高,显出几分强硬:“我把你请回来,也是拣块钉子尖的钉板滚了。谁怕谁?大不了同归于尽啊!”

他俩正拌着嘴,黑桃夫人却进了门。一望地上的狼藉,她已在脑中拼凑出七八分真相,叹息道:“你俩消停点吧。方片,你同新人闹什么劲儿呢?得闲的话就过来喝药。”

这话像紧箍咒,一下箍没了方片的声音。他轻哼一声,转身走上阶梯。黑桃夫人则招招手,示意流沙过来,给流沙转了48小时的时间。

流沙盯着腕表上的时间余额发呆。48小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教他心里孳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也许是欣喜。这是劳动换来的成果,也仿佛是一个被扑克酒吧接纳的证明。

黑桃夫人已站回吧台之后,轻柔地调和伏特加和朗姆酒了,她道:“新人,这段时日你也辛苦了,一连值了许久的夜班,想必也倦乏了。今明两日,你就放个假吧,在底层四处转转,看看能否记起什么来。”

流沙懵懂地站着,他不知晓放假的含义。“四处转转”,听起来像是一个巡逻的任务。黑桃夫人看他茫然的双眸,如见一只初生鹿麋,叹一口气,心生无限怜爱,扭头叫道:

“方片,明天你来陪他。”

“什么?”

方片在阶梯上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下望,不啻于听闻惊天噩耗。

“明天你也放假。”黑桃夫人面纱后的双眼现出促狭笑意。“别去诓人钓大鱼了,我特许你带虾仔转转。怕什么!他不是你带回的人么?你总该有暇时关切着些的。”

流沙面不改容地帮腔:“听见没?夫人要你关切我。”

方片道:“你要什么关切!”他向楼上走去,心里盘算着这段时日他遭了多少次流沙的殴打:若说前些时日他遇到了一位有史以来最难缠的敌人,那这小子无疑是他钓过的最棘手、最凶恶的虾仔。

无序之城

清早八点,霓虹灯陆续开张,发着朝阳似的红光。底层的大广场里停满铁皮小车、铺好防水布,遥望过去鱼鳞一般。

方片、流沙两人从酒吧出来。方片是夜行动物,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几乎要拿牙签支眼皮。流沙没衣服穿,拿星星睡衣作外套,里头穿无袖背心,竟有几分和底层相配的流子气。

两人在广场中央站定,方片剥开一块泡泡糖,放进嘴里有气无力地嚼:

“小虾仔,想起什么没有?”

“没有。”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起来,继续当一位一无所知的傻瓜不也挺好的。你的记忆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样,打开了也不知道里面会冒出什么来。万一你想起你是一位时间清道夫怎么办?这样我可没法给黑桃夫人交代。”

流沙怔怔地听着,末了,问:“时间清道夫是什么人?”

方片才想起他懵头懵脑,记忆同白纸一样干净,悠悠地道:

“对我们而言是坏人。他们会凭空出现,宣言你将在三十年后损害时熵集团的利益,然后捅你一刀就走,是集团养的走狗、杀手。知道这些后,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流沙说:“莫名其妙的人。”

“正是如此。不过在他们看来,咱们都不算得人,兴许和老鼠差不多吧。”

两人走进氤氲的烟气,广场上每一辆铁皮车都是一个流动的小小摊铺,卖卷粉、荸荠糕、面包,吃食琳琅满目,像博物馆。流沙想,这些餐食并不精致,也不是在无菌环境下制作的,但却有着粗糙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魔力。

方片踅到一个摊铺前,老板娘见了他,熟稔而热情地招呼。方片换上营业式的笑容,甜言蜜语了一番。这儿的价不高,用4分钟的寿命能买到一碗热粥。不一会儿,方片拿着两杯饮品走回流沙身边,递给他一杯。

“这是什么?”

方片说:“咖啡。”

流沙尝了一口,顿时喷了出来。那是一种可怕的苦味,一滴就能让所有味蕾顷刻溃败投诚。流沙大吐舌头:“这不是咖啡。”

方片咬着吸管:“中国咖啡,黄连茶。我给你点了大杯浓缩液。你吐什么舌头?这才不算苦,毕竟人生比这更苦。”流沙毫不留情揍他一拳,方片躲过了,杯中的液体洒出来一点,白色的,他喝的是豆浆。

他们一面走,街景一面流水似的在他们身边退去。底层白日里也没有阳光,灯牌闪烁,色彩俄罗斯方块一般下落又上升,有时则让人想起电视无信号的画面。方片忽然问:“你的寿命余额还剩多少?”

流沙抬起手,看向黑桃夫人给自己的腕表,他的临时账户里还剩40小时。当初他一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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