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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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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下雨了?”

沈轻从匣里拿出针盒和粗麻线,戴上黄铜顶针,又在那匣子的抽屉里找一会儿,拽出一条粗帆,把竹箱提上桌子。他从竹箱上割开四条缝,用驴胶糊住缝儿边,把两根皮条穿入缝中,开始用针线绷皮条的边。

卫锷坐在里屋瞧着沈轻立在桌前的背影,每刺那皮条一针,他的肩膀就朝前拱一下,就像要把箱子攮漏似的。卫锷又觉得无聊了,虽说在苏州他也时常感到无聊,却从没像这几个月,只面对着一两个人。他感觉,这个山里的沈轻很不好相处,贫,厉害,爱甩脸子。比如说,他不许别人进他家的厨房,有一次张柔从厨房里拿走几个核桃,他装模作样地找了那几个核桃一整天,愣说家里闹贼了。

卫锷曾把一只漆碟从厢房拿到正屋,给沈轻瞧见,又挖苦他是一只到处乱窜的地滚子。他只要在屋里就不能动,连抖腿也不能,实在无聊他只好出去溜达,这山里有四十多个孩子。十几岁的,三四岁的,跑得漫山都是,随便从哪儿都能逮到几个。还有动物,獾、刺猬、蝮蛇、野鸭、林洼、野猫和豹子。因为鲜少有人狩猎,动物不太怕人,有时会到院子里来,但是不好抓到。

卫锷见过沈轻赤着膀子下到刚解冻的湖里,一边徒手抓鱼,一边跟鱼说话,叫它们别蹿,说要把它们全窝都晒成鱼干。他还见过沈轻对一只溜进院子的獾大发雷霆,恐吓要掐死它,模样和教训他的时候没啥两样。那只獾能听懂,还吓得瑟瑟发抖呢。山里人都这样,与动物周旋、搏斗,使智使勇,掎挈伺诈,有时他们会为了报复一只动物的偷盗运筹数日,比对付敌人还用心。他们救助和喂食动物,也殴打谩骂动物,但极少杀害动物。他问过沈轻为啥山里的人不狩猎。答说因为不饿。他问他们为啥要做杀手,答说为了吃饱。

这四个月,不像在山下的时候,沈轻是不把他的一套规矩当回事的。无疑沈轻是蛮化无知,可他足智多谋却不能反制,因为沈轻和他一样智慧。就像在狩猎中动物和猎人一样智慧。因而,今天他已经放弃了说服沈轻“下山当差”。对今天的告别,他们早有准备。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又迟迟吾行了,觉得自己就这么走了太亏。

他打量着沈轻,眼光不屑,却说:“我俩结拜为兄弟,你看怎样。”

沈轻如往常那样不立刻搭理他,缝纫完两条带子,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行。”

出门往哪里走都是林子,他们去了山的更深处。他们仿佛伸手就能抓住刺穿雾气的光束。这里有大片的红桦树,挂着纸一样的皮膜,有些比巴掌还大。树身挺拔但不粗壮,油亮的树皮上长了线斑和瘤眼。再往前走,能看见山杨,细枝蓬乱,粗枝的腋处都长着槲。杨林北边有高耸的石头,上面铺着一页页的纹。因为长年受雨,纹里长出来无限的藓斑,叫人看着膈应。

二人走着,一前一后,除了树皮碎裂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再走,有钟鸣般的水声从远处飘过来,忽隐忽现,颜色一点点深。溪流闯入视野,如同一群在石头间蹦跳的白兔。卫锷听见沈轻叫自己,立下不走了,回过身问:“你是来和我结拜的吗?”

沈轻问:“干吗这么问?”

卫锷道:“你是来和我结拜的,为什么啥都不带?”

沈轻道:“不知道该带啥。”

卫锷指着溪流另一边给树冠压住的庙顶,问:“你去过那里吗?”

沈轻点了点头。

卫锷问:“有什么?”

沈轻道:“泥菩萨。我以前去的,还从里头许过愿。”

卫锷问:“什么愿?”

沈轻道:“遇到一个人,带我离开这座山。”

卫锷问:“那你跟我走吗?”

沈轻道:“不走。”

卫锷道:“不如再往前走走,到那庙里,叫我见一见你的神,看看它是不是菩萨。”

沈轻道:“我骗你的,那庙里什么都没有。”

卫锷道:“你该跟我走。为啥不走?好像这座山上除了你再没个心肺齐全的人了?你不走,就好好跟山里待着吧,哪一天娄子捅大了招来官兵,非把你们连窝儿端进牢里。”

沈轻道:“我岂能放着山里的大小事情不管,去你那黑漆皮灯衙门里做使唤?”

卫锷道:“破着一命日日犯死,你还要这命做甚?阎王面前摭溜子,迟早给鬼打死!”

沈轻道:“打死就打死,打不死我就接着干活。”

卫锷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你跟我下山,能做督捕提辖,可那位子怕是留不住多久。我那查姓表哥日日亟盼着呢,礼都不知送了多少。”

沈轻道:“他敢。”又看看卫锷,问:“你知道咋结拜吗?”

卫锷道:“得磕头,磕八个头。”

沈轻看看脚下,道:“这地上脏呢。”

卫锷道:“磕头还得边磕边说黄天厚土……总之,发一通誓,要是日后做不到,五雷轰死。”

沈轻道:“来不?”

卫锷摇了摇头,道:“可算了吧,就你跟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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