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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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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其说到面面俱圆,又怎能与山间的虎狼一般鼓吻奋爪?

武,到底是野人的征鞭。南寨早已不是尚武之地,否则他们怎会在提着刀剑的同时身穿道袍?这一刻,他们很丧,却没有绝望。他们的武器、阵法、身法都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不是用来狩猎豺狼恶狗的。敌人连眼睛和耳朵都在淌血,比他们伤得都重。他们必须就此罢休了。这场打斗是他们主动挑起,他们应该为此抱恨终天。

“你们可真野蛮。”沈轻呲牙笑着,问,“就你们,还有脸穿法衣?你们是受雇来的。说白了,不是要在一张纸上爬高一等,就是为了几个臭钱。到头来都沦落成我这般狼心狗肺的杀手。那个让你们来铲逆除暴的人,更狼心狗肺。你们却都肯相信那狗屁不如的荣誉,你们看看自己,什么是你们南寨的荣誉?”

道士们面面相觑,默着,不想张嘴。见过同僚的尸体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缺乏一种言辞,能将之描述成“捐躯赴难”。

沈轻把刀递入左手,走几步,来到一个道士面前,道:“我困了,你们要是想死,就进那山里去。要是不想,尽早离开周家,没人会为难你们。”

他无精打采地走向村子的栅栏门。经过两个看客的时候,郎崎叫住了他。

郎崎道:“你连武艺都不会,活命全靠投机,也敢大言不惭地说这些话?不是你们惹是生非,他们怎么会来?不义就是不义,我们南寨人杀的便是你这种大逆不道的贼!”

沈轻挺直后背,咬牙瞪眼地朝他走来。铁匠连忙上前拉住沈轻的胳膊,向郎崎道:“多大岁数了,逗引他干吗!”

郎崎对沈轻说:“你其实输了,你根本不会使那玩意,那是我大宋的宝刀,你一个白山野人怎提得?你根本不会武,以为我们都看不出来吗?你再厉害,再跋扈,再能杀人,这一战也是输了,就算你把他们杀光了你还是输了!”

沈轻没挣过铁匠,指着郎崎鼻子骂道:“你不服!过来试试!看爷爷不揭了你脸皮抽了你的肠子!”

郎崎道:“我信你能扒皮抽肠,但你得知道,你的输赢,是我说了算。”又问,“我能叫你出人头地,你跟我走吗?”

沈轻道:“不惜的去!”

郎崎笑了,问:“江峰怎么样了?”

沈轻问:“你怎么知道我师弟的名字?”

郎崎道:“他是我朋友的儿子。”

沈轻咳出一口痰,“呸”地吐在脚边,道:“他上了这山,和你们再没关系,他现在是我们兄弟。”

“好。”郎崎摆了摆手,笑着转过身去,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声不像叹息,当中夹杂着咳嗽一般的呻吟,像担负着千斤之重的一根绳子将要折断的声响。沈轻转过头看了这个中年人一眼,发现这人虽不年轻却是神龙马壮,单看手腕上黝黑的两条伸肌,他也知道这是个拳脚功夫的行家。这人无病,刚刚的叹息却如同患有肺疾之人的喘鸣。听到这古怪的叹息声,他居然对这人有了好奇。

“你要找的人没事,他在药铺里。”郎崎说。

沈轻把栅栏门拉开一条缝,低头钻回了村子。

玉碎札(二百二十)

有人坐在一口结满了霜花的缸旁,低头看着失去中指、无名指和尾指的手,眼睛像铁一样灰。有人坐在挂满冰刺的棚架下,抓住一串桃木璎珞思忆着,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浸透了衣襟和左袖。

冰、灰尘和沙子时而在空中盘旋,时而贴地划走,风似乎是给刚刚的交锋剪成了许多条,只能混乱地吹,无法再连成一阵。瓦片和院墙在薄烟中显露着青黑。猪和鸡从四面的院子里叫着,此呼彼应,像是在议论人们刚才的战斗。影子在墙下越缩越实,越来越短。到处都有人。人在风的吹拂中一动不动,就像沉船里的死尸。

有白烟腾过来,刺鼻的火灰味里有股面食的香味。沈轻从一个人的褡裢里摸找一阵,掏出一个油乎乎的纸包。他坐在一根石杵的杵把上,啃了几口纸包里的干粮,尝到一股陈油的馊味。这是用猪油煎炒糜子晒制的干粮,又咸又干,吃起来划嗓子。他想喝水,就朝两旁院门看去,隔着一阵薄薄厚厚的烟,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看了半晌,才确信那是大姐。

他丢了手里的干粮,定定地看着大姐。大姐徘徊在村路上,漫无目的,在每个胡同口都停一下,像是要寻找什么。她朝北走着,也就是朝着他的方向走。烟在他们之间从棉被般的厚撕扯成棉絮般的薄,大姐立下了,仿佛看见了他。沈轻不知道她是不是正朝这边看,也不知隔着那阵烟雾,她能否看得出他不是坐在地上的一具死尸。他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想,要站起来朝她走,但是膝盖使上劲儿之前,一种沉重的预感坠进心里把他摁在了地上。他心想,她对他是仇恨的,也许她恨的不是他,而是师父和这座山,恨他只是为了让仇恨不至于无的放矢;也许她对他还有一点关切。而这一点关切非但不可表达,还要充当担载仇恨的骡马。他能干些啥?啥也干不了。她的个性是凭恨生的,她的所在也为仇恨划定,对师父的仇恨几乎就是她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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