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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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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躁。梅枝在周遭伸得老长,只载着雪,个别结着青紫豆子似的蓓蕾,豆子鄙吝着不肯开花。有粗些的枝条从根处钻出来,当空扭了再扭,长到四尺来高,从上头结出细的来,虽不如粗的那样盘盘绕绕,却又乱又透,如信手乱画。昭业瞅着这些乱哄哄的树枝,给风刺着脸,先想到黄昏白月、绮窗阑额,又想到天将暮,雪乱舞,溪桥与栏杆。这时,亭中的绸子鼓了鼓,掀起一条缝,朝他露出来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女子妖里妖气地朝他挤眼睛、皱眉毛,笑一下,再嗔一声,不一会,魂儿一样不见了。

他呆愣愣站着,心说这必是园中一妖孽,不是人,他要是半夜进来,肯定也能瞧见她躺在亭子顶上吞云吐雾,或是拖着七八条尾巴跑在冰上,朝他勾勾手指,就要吸他的阳气了。他这么想着,下了土坡,向桥上走去。才上桥,忽闻一声怒喝:“哪个贼偷!竟敢闯入知公廨府中?”又连上三声“来人”,一众院工抄着木杖和短棒,就像从窗棂墙缝里钻出来的,撒豆一般,顷刻间站满了土丘。其中四人奔下土丘,把他堵在了桥上。头戴笔帽的管院扶着一位年过五旬的老爷,从廊中一步步走过来。

老爷头戴金边山额的硬幞头,腰配玉石带,一双尖头靴迈着四方步,慢悠悠来到桥头,瞪起眼把他上下打量一遍,问:“哪里来的蟊贼?”

昭业一听就知道这人是在造声势,要不就是瞎子,不然的话,只消看一眼他身上的斗篷,又如何能把他认成贼了?然而,他不解释,只是笑。

管院捋着老爷的腔调叫道:“无耻贼人!快将你携掣的兵器交出来!否则架了你去衙门!当真是胆子泼了天的!竟敢偷盗本府!若不叫你吃些苦头,只怕你日后连皇廷也敢闯!”

老爷又道:“我方从京城卸任,不愿在自家责罚下民,你交出刚刚偷的玉石蜡台,事情就算了。”

昭业奇怪了,他进园以后就在后院,没进过一间屋室,哪见过“玉石蜡台”?想必这就是官宦人家于一处地方恐吓下民的手段了——逢遇有人闯进他家院落,不论是跳墙进来玩耍的孩子,还是找错门的,都要赖给人家一个罪名,以防他见了宅子里的雕雕绣绣下回还来。昭业看看四周,品了品当贼的滋味,倒觉出一些意思来。这园子纷繁靡丽,里头住的不是妖精就是老怪,竟然也闹贼,像个故事似的。

那老怪接着道,像老爷一样道:“我看你年纪尚幼,今日就不罚你了,走吧,记得回去老实些,切莫走上歪门斜路,否则迟早给人拖进衙门挨杖子去,走吧。”说着,向前摆了摆手,又转身对下人们道一声“散了”。

昭业没走,把手背起来,还仰起下巴。

那老怪问:“你怎么还不走?”

昭业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怪问:“你是哪家的?”

昭业道:“我是完颜亮之子。”

老怪看了他片刻,眯起两眼,呵呵地笑了,问:“你是皇亲家的第几个儿子?”

昭业道:“我是完颜光英。”

老怪一愣,拂然变色,脸皮仿佛给一条线拉拽着,从眉梢紧到嘴角,然后道:“你这孩儿,莫不是疯了?”他看看周围的汉子们,又笑道,“这孩儿,想富贵想疯了,如此大谎可也撒得?好了,别在这里撒泼了,赶快回家。”

昭业不再说话,下了桥,一路摇头晃脑地走出宅院,回到寺庙。

进到西院,见张烨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热煎饼,他不理张烨,径自走进房中,躺在一张没铺垫子的榻椅上,闭上眼就睡过去。睡着后,又回到那株枯槐下。山嘴吐出的粉雾笼罩着天空,雪地里尽是靿靴的印。顺着记忆,他走进一座院落,在一间屋里看见了七零八落的匣盒,桌上摆着葫芦和梳篦。两块灵牌立在闷户橱上,黑漆漆对着他,上面却没有人名。出来后,一片榆树林困住他。结在树杈之间的冰阻挡着他,楯柱似的蓝光排列在山顶上如一个世界的墙围困着他。他无休无止地走,感到周围似曾相识,又不记得何时来过。直到一片石台前,他回过头,目光越过一大片猩红的檗棵落向林子,发现了两双鞋留下的无数脚印。每一棵树下、每一条沟里都铺满脚印。他忽然想起来了,他曾经来过这里,来过无数回,和一个人一起,也许还要回来无数趟,和那个人一起。因为在很久以前,他们发过一个誓,誓言把他们送进了一个迷宫般的地方。那地方如同农田在大旱时节碎磔的缝隙,一条撬开一条再割断一条,没有起始和尽头,他们走在或深或浅的缝隙里,从一处到一处,就像转世,像做梦。

醒了,他睁开眼,见张烨站在窗外,正低头看他。不足一尺宽的窗口被张烨的肩膀挡得严严实实,屋里好像比刚刚更暗了。又不知在何时,张烨换下黑衣,这时他穿了一件灰布袍,腰里系着布围,模样有些像个货郎。

昭业问:“你刚才刺杀我了吗?”

张烨问:“你说啥?”

昭业道:“不碍事,只要是我俩之间的事……都是把戏。”

张烨问:“你刚刚上哪儿了?”

昭业道:“我去了梅园。我遇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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