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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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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去山里了。听了这许多个“必”,县官就叫官差们进山守住所有的山隈和隘口,官差们只好去。去了三天,连只兔子也没逮着,官差们却被东峡口村人灌了一脑子鬼怪事,看什么都青虚虚蓝洼洼的,听什么都觉着怪里怪气。

事隔四天,村里来了一支马队。队中有七个回纥人和三十个脚夫,自称是陇中来的镖师,要押送玳瑁和香料去邓州。而沿路接到快信,信中说有另一支押送官盐的马队正从平阳府启程,去的也是邓州此年,邓州属金南京路,设与宋贸易的榷场。,要托他们代送。两队人约在此处碰头,待盐队来后,还有平阳府的押送路凭可以作证。他们手上有公据,村人们认不出真假,但看他们模样儿齐整,的确像是镖师。乡绅应许他们暂留村中,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是灶场西边的四间屋子,里头有茅铺和毡子,也有灶台和储水用的陶器。

说来也鬼,那老乡绅既没见过死去的司吏官,也没见过这支队伍里的人,却一口咬定是队伍里的人害死了司吏官。他咬定了却不和衙门说,而是派出一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每夜去灶场西边的草棚观察队伍里的人。年轻人去了两夜,看着镖师们呼幺喝六地大赌、围着火盆喝烧酒、操着鬼也听不懂的口音侃侃誾誾,还把他们的那个东西从裤里拿出来,比谁尿得远。就这么吵闹了两夜,没一点怪事。第三天夜里,年轻人睡到三更才醒,出了门来到草棚近处,见四扇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心生大疑,便蹬着柴垛爬上山墙的椽头,从屋顶抽掉一捆茅草看向棚内。从三更到四更,他踩着土胚墙的疙瘩爬来爬去,脸朝下数了又数,三十五个人,比来时少了两个。回去说了,老乡绅叫他再看。又看三日,人数都不对,不是少两三个,就是少四五个。老乡绅说,这些人是江湖人,不信邪。年轻人问咋办,老乡绅问,他们带了什么?他说玳瑁。老乡绅说,叫鬼对付他们去。他问什么鬼,老乡绅说,女鬼。

老乡绅说得没错,江湖人不信邪。但“不信邪”三个字的重头不是“邪”,而是“不信”。因为说“不信邪”的那个人,他一定不能像依据形色区分鹅卵石那样明确地描述邪的内容。几千年来,邪不管人们信不信它,只一个劲儿地发生。它发生至今,早已与人们相信的事事物物拧成了一条绳。比方说,事非亲眼所见皆不可靠,可不信邪的人也谈论“斧声烛影”“杨玉环之死”和“徐福出海”。当知邪者说“不信邪”的时候,因为他说的其实不是邪,而是他自己,所以邪不搭理他。邪呢?就像历史,该发生时便要发生,它自有缘故和使命。

邪发生在队伍来到村中的第五个晚上,准时而莫测。这天夜里,星湮月藏,丑时下了小雪,各家屋檐的茅草上挂着亮。有风极轻柔地撩拨着雪,一撒又一撒,像锹土,像村人在院落里喂鸡,又像画画。一片雪落到溪水旁,水碓长出了轮叶和辊。一片雪落到谷仓前,给平地填上了狗槽与磨。又一片雪落到漆黑上,门窗就现出了棂条和框。天可真冷,树枝冻在夜空中不能摇了,人在房后撒的尿都冻成了一杈白冰。都僵住了,出不来声。直到寅时,草棚“咯吱”一叫,像是打了个嗝,把两个“脚夫”吐在道上,门扉径自关合。

这两人穿着厚棉裤和狗皮靴子,腰里又挎了兵器,有些迈不开步,起初像溜达似的,走得挺慢。出了院落,对着野地打个哈欠,舌头嗓子全冻麻了,也说不出话了。浓黑的山立在不远处劫住他们的道,看上去无比强势,然他们知道,它其实千疮百孔,任人劈砍也不能咋样,就像他们脚下的东峡口村,任他们东翻西找也不能咋样。

两人走了一刻,来到一条砾石堆砌的沟坝上,放眼朝前看。沟的另一边是山坡。矿硐有二三十眼,高处四个,低处若干,大小不等。坡上无草无木,有些陡峭。除了硐眼,还有大片的凿痕和炭垢,弯弯绕绕,如印在石头上的窃曲纹。两人的目光从一硐移到比邻的一硐,看得不紧不慢,很是专注。雪在沟里下成一层纱,蒙住石头和冰,纱厚成一张毯,掩住褶子和凹处。忽然,一道影蹿上石堆,如捕猎的猞猁,在半里外一闪而过,不知蹿去了哪里。有硐眼冒出了灰色的烟,似乎是什么东西烧着了,却不见火焰。两人嗅到一股焦糊味,不同于烧柴烧炭,其中夹杂着药苦,有点儿呛眼。几块绿在烟里盘旋起来,飘飘忽忽,若有若无,似乎是火焰投在石头上的微光,如萤火虫。出现在后半夜里,又使人看了胆怵,觉着有些阴邪。两个都是江湖人,不信邪,所以并不胆怵,互相对个眼色,便跨大步向沟里走。走了十几步,就听一个声音从村子的方向传来:“救命啊!”

硐壁向深处攲倾,硐口的桩子吊着拇指粗的草绳。绳子结上绳子再结绳子,一路结到硐底,打许多扣,扣里插上木棍,是一条梯。叔父叼了一把平头凿子,沿绳梯向下爬,每下几尺,便用两条腿攀住绳梯,用凿子对准岩缝,从身后的筐里拿出锤子,轻凿几下,送入一根铁钉儿,再凿几下,在钉上结一根新的绳子。这么一路凿到硐底,补全了绳子与木棍,那绳梯就像一大条蜈蚣趴在硐壁上,有几节歪歪扭扭。叔父下了地,把手张在铜火盆上烤了烤,从筐里掏出一袋木炭、一把蒲草扇、几只火折子和一个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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