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 / 3)
。公子吸它一口,看看一旁的毯子,心想这必是舶来之物,可见羊毛、棉丝、银线编织在每一寸里,几十种色也打在一个结中。相比之下,那龙水县出产的粤绣蒲团也有些寡趣了。
堂里的西、南、北三面都筑了台,连起来是一个“凹”字,十六根柱撑起二楼的十四间阁。此时无人。公子倚在桌旁,露着两只赤脚。他的脚极大,不雅。可也怪不得他,是那伙计要他脱鞋的。
伙计换香回来,仍旧看着他的脚。
他的个子高,像他这么高的人江南并不多见。像他这么英拔的人更是千中无一,然他有一个丑处,就是脚黑,跖骨凸挺,趾奇长。他穿着苍溪水丝织造的裤子和长衫靠在炕桌旁,身子长长一条,衣衫如流如瀑从肩峰处挂到腿上,笼着一层纱样白光,轻薄柔润,仿佛蝉翅葱衣。伙计见多识广,既认识他衣衫的料子,也认识他这号人。瞧他蘸酒在桌上写诗,就知道他是个无用废材,张嘴便要说讲自己何年何月中过榜几,因冗龊腐败被人顶替了名次,又要感哀民生多艰,又要苦于壮志难酬。所以伙计不上前搭话,而越看越觉着不对头。虽然他脸色死白、眼睑乌紫,神情却不弱寡,正处胜极之年,身子也十分强壮。
光在酒中曲曲折折,像一条亟欲钻破杯子的水蛭,像伙计的好奇。伙计耐不住这好奇,问:“公子来过我家店里吗?”
公子漠如道:“我是第一次来。”
伙计看看外头,道:“公子来得不是时候呢。”
公子道:“可不是吗,我在青云梯上看着不少人,都穿瓜子罗、捻金缎,戴翡翠簪、象牙佩。都有钱呢,凭啥?我不服,跟你说吧,我也是读过道统德治,学过司马兵法的。我还学过诗,爱的是水晶帘、玲珑月,好的是空山无人那一套,见了人,就烦。”
伙计“哼”一声,问:“公子学了些啥?”
公子道:“学来学去,其实学的是性情。”
伙计问:“公子有何性情?”
公子道:“学来学去,仍旧不得其精。因我师父司空图说,言语不尽才得风流,这风流是个悟,是个沉默揭。我呢?一天到晚就是说,不是和旁人说,就和自己说,我不风流,我是话痨。”
伙计笑了,笑得不无轻蔑。
公子道:“但我极善取境造情,虽不善不言,却极善言。不然我就不会来你们这儿了。”
伙计点了点头,道:“那依公子之见,这里如何?”
公子道:“有些不正。有些像我。”
伙计问:“怎讲?”
公子道:“正者,当不即不离,无缚无脱,意者,方逍遥自在。说白了,庸中平常才是真如。就像我们说话,不可说尽。说缘,不可牵强。这坡上的雕栋梁与肉栋梁,皆是极尽所能成就一番华贵,此乃牵强,此乃穷极。为世之不容也。”
伙计问:“公子也是这般么?”
公子道:“我不是。它像我,为世之不容,我却不像它这般极尽所能。”
伙计道:“那公子是?”
公子道:“我如不言里的一切言,五花八门,出尔反尔,我无尽。”
伙计笑了,心说一声“疯话”,只道:“公子不同寻常。”
公子道:“你嫌我说话多,花钱少,那我请你喝酒吧,叫你们掌柜的也来,叫客人们都来,我今天请大家喝酒。”
伙计道:“我家今天没客。”
公子道:“怎能没呢?楼上乱得很,那些人,一会走道一会说话的,现在不下来,一会也要来,让他们都下来吧,喝了酒,好早点下坡。”
这时,有人掀开绮帘,从后间走了出来,是掌柜的。掌柜的头戴外族人的圆边软帽,脚踩高帮短靴,穿一件交领右衽的天蓝大袍,胸前和袖口都有银丝织花。恰逢两个客人走进来,掌柜的上前行了抚胸礼,邀二人落座。二人朝这边走来。看样子这是两个行商,一个背着褡裢,头缠四条带的幞头;另一个腰挂双丝绫荷囊,着粉道袍这个不是道士的道袍,是宋代、明代的一种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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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来到近前,看看公子,又莫解地互看一眼。粉道袍道:“仁兄,这张桌子我们定了。”
公子道:“今天是我先来的。”
粉道袍行一抱拳礼,道:“仁兄有所不知。我二人远道而来,是为了尝尝这楼中的名菜卡芭莎。这楼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天只给一桌客人烹制此菜,客人必须守时前来,包下此间最东的桌子,向大食教主神一表虔诚。”
公子问:“啥是卡芭莎?”
粉道袍道:“将飞禽、牛羊、鱼虾、坚果、米面烩于一锅煎炒成一道热肴。”
公子笑了,道:“此俎味糊涂得有些意思。不如你兄弟二人与我一同品鉴,如何?我请。”
粉道袍道:“怕是掌柜的不肯。”
公子只得起了身,腰间的玉坠撞上桌子的卷足,不知何处“叮”的一声响,针尖样刺入堂中四人之耳。四双眼一齐看向公子。只见他勾了头,避过台旁的波浪罩子,赤脚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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