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2 / 3)
涛使舵于彭蠡之上,先后做过水产、瓷器、丝帛、茶叶、锡铁买卖,是先成猗顿之富,才创立江上的霸业。自他发迹之后,枭阳脱去瓮牖绳枢,蒸蒸日上,六年之间变风改俗,来到今日,枭阳的繁荣已可比钱塘、余杭二县。
可就像盛极转衰,贺鹏涛死了。今天,摧毁他一身光色的新的奇迹已经来到枭阳,要像改朝换代那样铲除他留在此地的功德,但改朝换代毕竟不易,须真龙下凡才有新朝可代,若那龙只是草蛇幻化,一改一换,则将如五代十国。
不论是真龙还是草蛇,作为一个新的奇迹,燕锟铻显然还没有把住改朝换代的妙诀。来枭阳的一路上,他觉着彭蠡有种无始无明的吓人,他因为想不到贺鹏涛是如何治理了枭阳的水患而心里没底,甚至好奇:贺鹏涛这么一个人,怎可能让一个杀手给杀了呢?
他坐在一张有如意扶手的圈椅上,全新的三十七斤大斧伴在一旁,柄头金红,锃亮的斧刃上铸了“力挽狂澜”四个字。张柔伴在斧头一旁。大公子蓬头散发,坐在凳子上吃马蹄糕。那些跟随他们一起来江州的伙计,已被贺家的船拦在了庐山脚下。这艘租来的客舶上原有八个人:两个主事的、张柔、孛儿携玉、郁卿、一个囚犯、两个负责跑腿儿的伙计。现在还剩七个。
七个人,身在枭阳的泗山屋码头上,与贺家只有七里。
离上坡悼唁还有三刻,郁卿没有回来。
燕锟铻看了看衣衫不整的公子,道:“去把头发扎上,一会儿该走了。”
公子道:“不扎,这样去。”
燕锟铻道:“到了那贼坡上,给刀山剑林困在其中,再想如何可来不及。”
公子道:“就不扎。”
燕锟铻道:“你太小瞧贺家了。”
公子道:“我又没说奈何得了他们。今日我就死了,还不死成惨样,最后恶一恶他们。扎什么头。有道是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燕锟铻道:“什么侠不侠的,哪有半分侠骨?这一回死了,你我必遭交詈聚唾。”
公子道:“他们越唾我越香。”
燕锟铻道:“云山雾罩。”
公子道:“孬种。”
燕锟铻道:“我孬,谁不孬?”
公子道:“想当年叔父救我出大兴府,一马一枪挑了千余金戈。又当年,张一刀杀殿中御史石盏寽,在上千把刀枪中冲出汴京内城,这才算得上不孬。”
燕锟铻摆了摆手,道:“你就知道想当年,你还有脸提张一刀呢?那时谁拍着胸脯子保证将他请来,又如何将那贼眉鼠眼的褐鹞子搅进来了?你说我孬,我看是你孬,怕他知晓幕后是你,将你也一并砍了。”
公子道:“砍就砍,他把我砍成两截子,恶死他。”
燕锟铻道:“你这疯子!”
见这二人一句句说个没完,张柔提起棍子,径自出了船舱。
公子道:“你看柔哥都等不及了,咱们赶快出发吧!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仆散忠义大破滁州城的神枪吗?今日就给你看。”
燕锟铻沉默半晌,起身走出客厅,进了一间屋子。看到八尺长的精钢雁尾镋和人似的立在床边,他突然像是被捶了一拳,从后心到前胸“轰”地一响。不知为何,他就知道了郁卿的去向。
客栈。
一条袖子的影泡在黄酒里,一会像蛇,一会像弓,跟着小六的哼唱一扭一扭,如同要缠住什么。她凑过来,有胭脂落在褥子上,香味扑鼻。汗水淋透他的全身,屋里就像下了一场大雨。静下去,铜铺子里的打鬲声传来。果真下雨了,雨声淋在铜响上,如茫白里跳跃一线黄,接连不断响入耳朵,送来清凉。蒸馍铺的白烟和棉絮似的,袅袅飘过路上,像刚醒来的天打着哈欠。
浑沉的晨雾正在退淡,这一天定然精力旺盛。而郁卿极困,困到听不清她说什么唱什么,他只能听见声音,那声音甜中有脆,把他黏在床上,使他无法离开。他知道自己应该逃离,可又无力逃离。就像他知道这段关系极肮脏,却不想放弃。如果他知道她能从他身上赢得什么,或者她的纠缠有一个真实的目的,他就能找到理由——像抓住一根井绳那样,从她这口井里爬出去。又如果他认为她害得了燕锟铻,他会坚持和她一刀两断,那么,他们就不可能如今日这般难舍难分。正因她看上去就和动物一样愚蠢和贪婪,他才跟她好到现在。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一日夫妻百日恩,说的就是跟她这种女人。不论谁人,一旦给她黏住,就永远脱不了身了。就像今天的他,来之前还想着几点回去,现在不知道了。不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而是不知道几点。
她用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一只手伸进他的领子,一只手扼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摸他的腿。又用一个头枕着他的左肩,一个头亲吻他的右耳。她从背后缠住他,像一条绳捆着他。她咬开瓶塞,把瓶中的药粉撒入酒盅,倒了满满一盅酒递给他,她唱着:“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白……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
他道:“我该走了。”
她探出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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