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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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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一道道儿墨。一眨一眨的紫锦草,从远到近,一片连着一片,仰看着他,提醒他不要踩到它们的叶。他踩着它们,朝着一个方向猛走。林子如一幅展不完的画卷那样,从他眼前无限蔓延,竹竿、竹笋蔓得处处皆是,全是一样,好像林子攫着他,漫山遍野的跟着他,还绕着他陀螺似的转,把四面八方揉成一团丢出去,只留给他上和下。他迷塞了,眼花了,且非常累,想找把刀来砍死面前的竹们。

他走到一处地方,似是一个刚刚经过了过会儿还得去的地方,风忽然掀起竹浪,赶走了他的倦,把一个声音吹了来。那可能是鞓带的銙片擦过竹笋光硬的紫皮;可能是兽蹄把泥土蹬进草丛;可能是乌鸫的翅膀扇落一片叶……他因为被剥夺了方向,而无法分辨声响的方位,并且没听出是什么响,可他就停下脚步,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一道半尺长的白光“铿”的一声从竹间闪出来。

他没有拔刀,因为觉出了一点儿不对头。他发现刚刚的第一声不在发光的地方,而是在身后。

于是他握住腰间的刀柄,退一步,用肩膀靠住左边一棵竹,迅速转身。又一道影子掠入余光,像鹄鸟。他也像挣脱矮树丛的鹄鸟,挟起竹叶,踢断紫锦,身子旋了又旋,然后一定。尘土扑上金线履,绣着云团的鞋帮撞上一棵竹的根处,竹竿“吱”的一晃。鞋底把二十七个蒲席纹的圆儿留在土上,长刀舔向一个人的脖子——刀刃儿擦过耳上角孙穴,朝下削,于天容穴顶住颌骨,再向内揳,紧咬脖颈猛地一转,伤口由浅入深,由短变长。随着一声不响亮的惨叫,血涌出来。

他只看到了血,却看不清伤,便不知道对手伤得是轻是重。见人倒地,他立即调转身子,看向刚刚发光的地方。他知道倒下去的人只是头一阵,周围还有几个人,三个,或是五个。

他谨小慎微地往前踏一步,臂肘屈曲,刀刃朝前。

远处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刚刚企图用刀光迷惑他、给同伙制造下手机会的人直起身,由一丛竹竿后闪出来。林中极暗,尽管只有十步远,他也只能看见这人的腰和肩。这人穿着硬布披膊和吊腿,没戴捍腰,可能是为了减重。看打扮不像燕锟铻的人。

现了身的敌人站得直溜溜,似乎等他冲过去。卫锷却不冲,每踏一步,就停一下,在短短的安静中听一听周围的动静,提防着看不见的敌人。起初四步,万籁俱静,敌我噤若寒蝉。第五步上,他听到了“嗡”的一声。

这一声很容易令人联想起青蚨、飞蝇、马蜂和蝗虫,且透出金属敲击的余音,起一个头,便响下去。他听到它,怔了怔,认出它是剑的声音。这把剑必须够软、够薄、够纤细,才能像虫儿的翅一样震颤起来。软而纤细的剑,不能斩断骨头,不能刺穿身子,就不会是水匪的武器。

软而纤细的剑颤抖着,和一把短刀交了锋。它先由直入曲,如蛇虫绞住持刀者的胳膊,又从曲回直,离开持刀者的手和刀,弹向高处。一截手指和它一起弹起,撞上一棵竹,落地做了泥,它飞回来,陡一直,因与人的肩胛相撞,又一曲。接着,剑如挥舞的毛笔,挨上持刀者的脖子,似勾似染,左右各是一缠一点。

血被剑从持刀者颈子里拽出来,第一线追着第二线冲向前方,第三线抽在持刀者脸上,“啪”的一声。

张柔闯入卫锷的视界,像一条蛇,那把剑就是他的芯子。对手——刚刚藏身在竹后的刀客,当然也看见了他。

刀客将刀倒持,护在头前,躬下身子,右腿在前。这既是冲势,也是守势,他想用手里那把两尺长的厚脊砍刀斩断敌人的剑,而他的兵器更重,难以快过软剑,所以他不先冲。想战胜软剑,他必须够准,必须一刀削断它。

卫锷料定这是一个会用刀的人,这一点可以通过他的位置判断。共有三人,一人用刀光吸引目标注意,另一人由背后攻上,第三人伏于暗处,只等目标疏忽大意,出手偷袭。三人之中,两个负责偷袭,一个露了脸,露脸的就该是功夫最好的一个。

卫锷的眼光从空中划过一条线,随上张柔,心里有些害怕。怕的不是张柔的剑,而是张柔此时的姿态。张柔没有握紧剑。他的中指插在环形的“剑柄”中,拇指同食指捏住剑根,剑垂在身子侧面,摇晃中耍着些韧。如此持剑,既握不紧也使不上劲。甚至说,剑随时可能从他手里落出来。而他好像不在意手里有没有剑,不在意对手何时冲来,他走得不紧不慢,没有挺直身子,没有一点出招的意思。脚下有许多草,他的步子有些踉跄,真个目中无人的模样。许是因为他这样子,刀客沉不住气地冲了上去。

刀从侧面砍向张柔的脖子,刀客的手腕被他推了一下。这一下很准,却也不能令刀停下多久,只消眨眼工夫,刀还会再次抡下。

刀客没有眨眼,也不会再眨眼了。他的右臂被推开的同时,软剑轻轻一触他的喉咙,没刺透他那久经风吹日晒已经又硬又厚的人皮。于是剑身一弯,剑锋由左向右,在他的喉咙上方刻出一道伤口,由右向左,刻出第二道伤口。然后,剑变成了一条水蛭,扭曲、颤动,迫不及待在他喉咙里越钻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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