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2 / 3)
就是说,什么盛情美意,比不上禅思要紧,什么犬马声色,也都是殊形诡色。你可知,韩熙载是谁?大和尚是谁?”
大姐道:“韩熙载是南唐之臣,和尚是德明。”
公子道:“若流连声色,是痰迷心窍。若固守清净,把声色看成幻景,行一概事皆为有朝一日能看破什么,就更疯魔。”他又转身对上洛河,自言自语道:“有道是王虽薨徂,功著丹青。人谁不没,贵有遗声。宓妃伏羲之女。
一死成洛神,也算值了。”
大姐道:“我听说那赋里的洛神就是甄姬。”
公子道:“那可就没意思了。”
大姐问:“公子何出此言?”
公子道:“‘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若这朝霞和渌波是失宠于曹丕的一个妃子,便是有辱诗赋了。诗就是诗,既已成究竟之象,则无须关现实之想。”
大姐道:“我不懂古句。”
公子问:“你喜新派?”
大姐道:“我读小品,工稳些的,五绝和七绝。”
公子道:“那太精绝,炼意有过,好的是瘦硬、活眼,不自由。”
大姐问:“公子可喜欢长吉体?”
公子道:“喜是喜欢,也喜苏词,或许我还是个西昆派,只不会作。”
大姐笑了,问:“公子为何喜欢西昆派?”
公子道:“新派意独,大多不容置辩,是个唯此是真的口气,求的是理,而且要天下皆懂,也讲遣辞造句。新派中人学优便仕,写过言事书再去作诗,眼里先有祖宗法度、天下衰盛。为知尧舜者,爱简明,从纲常,要治天下。可是,句就是句,讲的是深微,丰缛。”
大姐道:“我想公子嫌的是新派的纲常,倒不是诗。”
公子笑道:“我说说而已。实我是从有序中求无序,且当世事根本无序的昏人。”
大姐叹了口气,道:“闻公子之言,想我那书也是白读了的。”
公子道:“你何出此言?”
大姐道:“我这人既不企盼黄金屋,也不深究格律差别,便不知书里书外孰真孰假,见哪个像是真的,便信了。”
公子道:“说到底,还是一个真与假。新派求真,又求语出惊人,可稍一偏执就失了真。艳诗讲趣,词含着词,句吊着句,造境失真,却最看功略,境虽假,人却真。要么真里掺假,要么以假抱真,两者皆是半真不假,各有优劣,也都是趣。要有趣就要有序,有序则破真,要是只求情而不求趣,那当数汉乐府最为真挚。可它终古常新也是沾了古的便宜,如说‘薤上露,何易晞’,妙在不多说,随你再说春蚕蜡炬,说去年今年,说白首春老,非但不如它妙,也不如它真。你看吧,用不多久,等新派一老,乐府还要兴起,只是换个格律罢了。”这么说着,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又道:“我说的是外行话,说来说去,话都玄了,终也作不出一句。明日,我派人去岸上买些书回来。”
他没有食言。第二天晌午,侍者把集子送入大姐房里,又备下笔墨纸砚。房中一概用物俱全,有架子床、妆台、带横枨的酒桌。此后两天,除了送饭的仆从,没人进来过,船也一直没有离岸。大姐偶尔听到脚步从门口经过,风吹得檐下柱板“扭扭”作响,也仅此而已。
两天后,有人来请大姐去公子房里。此后每隔一天,她都去跟他说话,二人说诗句,讲经文,也讲兵法,唯独不说为何要她上船。十天后,公子下了岸,整条船便如图被抽走魂儿一样静了。大姐听一随从说,他去了镇江。
娥眉翠(一百三十二)
沙头寨位于镇江府溧阳县的南山竹海中,低处宽,高处窄,俯瞰是个鬶形。这山中并无沙场,风里连一粒大点的尘土也没有,寨子叫做“沙头”,是因了不远处那座大湖——“树下流杯客,沙头渡水人”——邻水之处,俱可称为浣沙滩;又有牙城与罗城一带,“沙”之意为饭。“沙头”取的是水旁、饭来的意思。
沙头寨浑是竹寨。老竿掐梢,削尖,缚成寨墙。每根皆有两丈,半尺余粗,过水晒干,以双排缚成一层,层层递升,远望如笙,一水青黄。走入门楼,可见两条长廊如蛇样挂在坡上,身子黄里带紫。从廊侧看,有细竿插搭的万字格撑起两列寻杖;阶板是竹片子;檩子梁架是紫竹子。寨中的房顶、窗户、廊台、大门小门,又是一色黄竹子。造竹墙,大抵是把伐来的竹子刨一回,煮一回,晒干了,再一股压一股地插起来,用鱼肚胶粘住,缚上绳,糊入框。竹墙不比泥墙松垮,然不保暖,不防潮。于是,寨中竹舍皆作干栏,以石木桩子为础,列柱开榫,端住地栿,柱脚与袱相插,再打入销钉防止移位。望之质朴,有些玲珑。
主楼倚山之阳坡,建在寨院高处。燕锟铻来之前,寨中伙计用钉子、桐油和糯米灰糯米灰浆:三合土。用灰、河砂、黄土、糯米等物料和匀制作的建筑材料。
加固过寨楼,给门换上四两重的方身锁,钥匙仅由寨主保管。寨院房舍全如同穿上了铠甲一样。如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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