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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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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鹏涛一死,园子里外的守卫们就失去了“贺家人”的身份,他们与贺鹏涛的一切关系,就在死亡来临的一刻彻底断裂,遗下的只是一种做给他人看的义气。为了这种义气,他们还在追赶刺客,追得上固然是好,虽然追上有丢命的风险。不再追的人已经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刺客的来历。有人想追,却追不上刺客,那也就追不上了。

二十九役中,有二十八个人没有放弃追赶,他们追出大堂,追出园子北门,又追进林中,眼看刺客跑得越来越远,正在灰心丧气之时,被一条命令叫了回去。

沈轻冲出园子北门,跑进一片松树林。追出来的百十来人,还剩五十个。再跑过十六里,来到葑门前,他身后就只剩十个脚力最好的人。

三丈高的城墙挡住去路,像一片被削去头部的山,三股河水结在白石桥下,从他和追兵之间哗啦啦流过去,飘荡的腥腐气息灌进了每个人的肺。风把水星从林子里撇出来,雨已经停了,好像今晚不会再下了。

沈轻继续朝墙跑,向陆门券洞前齿形的垛影里跑,仿佛是要穿墙而过。

夜空笼罩着重檐歇山顶的三层五间城楼。壁水道的趄条石由远至近,朱漆柱子、破子棂窗沉寂在黑暗里。由二尺五寸砖铺砌的马道几不见缝,平整如笼着一层冰。城筑楼就像一个挺拔强壮的士兵屹立在夜幕和平地之间,有一种千秋万代的庄严。

追兵们知道,他不论如何也过不了这道门,便加快步伐,想从右侧堵截他的去向。前面就是城门了,他不能穿墙,就要向北跑,因为北边有娄门。他既然跑来这里,目的只能是进城,要进城,得先过一扇门。戌时后,娄门也已关闭,如果他坚持进城,就得绕着高墙跑过半城,去往西边的阊门,他不一定能赶在关门前进去,又不一定能冲破门前守卫的关卡。如果一直跑下去,他迟早也有跑不动的时候。他又不是马。就是马也该累了。也许再过一小会,他就会体力匮乏,不得不慢下脚步。

十人之中,有六个追兵想了这些,他们真心想要把他捉住。还有四个人想把他赶入城里。他们是燕锟铻的手下。

“刺客进苏州城”是燕锟铻计划中的一环。只要刺客进了城,就等于落入了数万厢兵的包围圈里,有进无出。他要让刺客在公堂上说出一番谎言,死在黑牢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打通了城中的所有关节。

城楼的浓荫吞噬了沈轻,像是张开一条缝子把他吸了进去。十个人包抄过来。跑得最快的一人离他只剩四尺的时候,他突然调转方向,奔向河水。

他踏上砖包的土堤,跃下了河。

两个人毫不犹豫地下了河,剩下的人没下去。因为人下了河只能往东游,西边是葑门的水门。门上装了三道铜栓,锁有链条缠束,叫他咋样也抽不开。而他向西游就不会比他们在岸上跑得更快,他最多只能在河中憋气一小会。等他冒出头来,就有了制服他的机会。

这是姓贺那六个人的想法,四个姓燕的人只盼着刺客能从水门上打个洞钻进苏州城里。燕二郎说过“只要他进了苏州,立刻收手,自有官兵备好刑枷伺候”。

沈轻憋足一口气,向水门游去,下潜着,尽量让身子沉入水底。黑暗像是大鱼,从身两旁沉默地游过去,时间在水里又重又长,洇得一切声音囫囵不清。起初他看不见什么,只感到一股蛮力裹挟着自己全身,如同穿了一件极厚极软的棉袍,又有一股力把他不断往上举。似乎它们都有点儿想危害他、淹死他,但又不是特别积极。片刻后,水中现出一层影影绰绰的红斑,他摸到水底泞滑的泥沙,水草萋萋蔓蔓,有如舌头舔舐着他的下巴和手。他找到了那片熟悉的红斑,像眼睛一样长在铜锁上,不眨地睁在漆黑里,指引他看见了水门。由于浸没已达数月,门上的油漆几乎全部剥落,裂纹遍布在糙烂的木头上,有些胀裂的缝隙已能塞入一只拳头。有斜纵交错的铁条缠搭在半尺厚的门板上,一多半锈得又黑又麻。在两条交叉的铁链之间,有个一尺多宽的窟窿。

这扇门由木板拼成,门后揳钉以固横板。在底部,两块横板之间的竖木腐蚀过度,因久受冲力便洞开一个边缘参差的窟窿。这窟窿勉强能通过一个大人。倒是常有些小孩经此洞游进游出,到城外找神秘地方。他在两天前发现了此洞,也是因为看见了那些跑在城墙马面附近的湿漉漉的小孩。倘若没有大人挈携,孩子是不能随便进出城门的,葑门陆门一闭数月,孩子总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他猜测门下有路,隔天下河探查,果然找到了这个窟窿。

他先把双臂伸入窟窿,上身钻过去,又用双手撑住门板,朝前猛地一蹿。来到门后,他没有立刻冒出水面,而是缩在洞口一侧,等待下河的两个人也来钻窟窿——只要他们把脑袋探出洞口,脖子一定会断。

他等到一口气的极限,确定那二人已经不在水中,蹬住河底,一蜷身子跃出了水面。

因为没有月光,今晚的苏州城也在画里。近城门处,有些萧疏的街巷,顶着一片墨兰绢布似的天,房脊横拦竖叠。有支摘窗罩着黄色晕边,朦朦胧胧抖在黑处,不时“啪嗒”一响。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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