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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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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从里到外簸出一阵阴冷。

沈轻掐着他的脖子,只是掐着他的脖子。这动作不算一个招式。市上的商贩与樵夫打起来,也是如他现在这样掐着对方的脖子不撒手。而老铁被他掐住的时候,感受到一股短促的、爆发的气力如同一包火药炸在颈前。这种力量属于野兽的獠牙,而且只出现在猎物没有防备的时候,好比说刚才。

沈轻一抬脚跟,门扇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最聪明?”

老铁的神情在冷和热、软和硬之间转了又转,脸色陷入死白。

沈轻道:“你不算笨,至少猜出了我会买通这地方的小二。我的确买通了他们,但是没说不让他们帮你们送信,只说我和你不对付,让他们两天内不许进来给你们倒桶子、送茶水。我知道你不笨,你要是笨,我不设今天的局。实话告诉你,我担心自己没法同时做掉你们两个,怕对付不了你们的弟兄,才想这法子拆开你们和你们的弟兄。要是今天不得手,我还得再等机会。”

老铁道:“我不够聪明!没猜到对面那个人不是你!”

沈轻道:“花两贯钱雇个人坐在那儿喝茶,容易。刚才我在你们隔壁,能听见你俩说话。你听见我和小二说的话没有?你知不知道,丁兰哥知道你有意诓他送死。”

老铁道:“我坑他怎样?我怕死,他不怕,他不死谁死?”

沈轻道:“你说这客栈伙计‘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猜出你就是那样的人,可他还是替你引开了‘我’。他出去之前问了你啥,你还记得吗?”

老铁淡然道:“那一套义气矫情,都是他娘的胡扯。”

沈轻点了点头,道:“很好,你这是死鸭子嘴硬了。老实说,我真不愿意拿你们这些死人寻开心,可是,除了你们以外,也没个人是认识我的。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想让我给你来个痛快的?还是你后悔自己坑了丁兰哥,想赔一条命给他?”

老铁道:“人都是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既然我活不了,也不想跟你计较这一时半刻。”

沈轻道:“人都是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你不妨再想想,活着的时候你都干了些啥?”

老铁对他这判官一样的口气极其不满,听到最后一句,竟发觉自己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怕死的。这一刻,他已经丢掉命,丢掉了一个向他慷慨解囊的兄弟。投机取巧,贪生怕死,果真没啥好结果。

倒下去后,老铁花尽力气转过脸,看见门开了,丁兰哥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青雪拥湫隘(八十一)

宣和年间,浴堂在汴梁城开成了风,人们习惯在外出、拜佛、陈状、会友之前都洗个澡。有茶坊勾肆、寺庙道馆的地方必有浴堂,浴堂必有拥门之景。南迁后,这阵风又吹到了江南诸府城,“浴所三千”的景象不知是否属实,但“每日交四更,诸山寺观鸣钟,有浴堂门卖面汤者”却是不假。四更的天还没亮,茶楼才摘下门闩,浴堂便要开张,都城人洗澡成风,大街上随处可见挂壶于门的香水行。苏州乃风流奢靡地,在洗澡这回事上,自是要跟昔日的汴梁、今时的临安一较高下的。于是这十来年里,每年都有十几家卖这个百花汤、那个珍珠粉的浴堂在闹市上开张,却没有哪一家是因为客少而倒闭的。

天庆观往东百十来步的顾周桥旁开了四家浴堂,每天有百余人从中进出。相比之下,这家开设在庆源坊中,离资寿寺、丁晋公庙、仁王寺都不远的浴堂就冷清了,混池的人稍还多些,沐温汤的常常只有两三个。在面间付过水钱,往里走几步是更衣所。再往里走,西是冷水间,可容十人同浴;东是温水间,池子小些,也砌了两丈见方。时值中午,温水间无人,冷水间也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客人,正拿瓢取水,浇洗着头发。

沈轻掀开布帘,进的是最后一堂。

为了通风散潮,堂中开有摘窗,上扇开在离地八尺的高处,以防路人窥牗。人坐在池子里,仰头一望,桁条几根、顺身几步都瞧个清楚。白气袅涌,水面上飘浮着光和油泥。进到这间的人,第一眼看见的是光中细如雪渣的水珠,第二眼看见的是斜入水池的光柱,第三眼才看得见黄灿灿的人。附近没有果子店、糕点铺,但窗外总传来“芝麻果子芽胶糖块”的吆喝。吴语黏软,胜于糯糖。

此时,一个穿青褐子、用软布撮了头髻的矮个子蹲在池子西旁,从箩筐里捡出白芍药,放入水中浸泡。他是个卖花的,一早摘了半筐好花、半筐骨朵,到中午好花卖光,为了多赚几个茶食钱,便把没绽开的骨朵浸水后拨开花瓣,卖与那些三竿才起的闲人插戴。涟漪把零散的花瓣推到池子四边,地板“咯吱”一声,水从缝子里漫了出来。一个赤脚伙计从炭火房提来一桶滚开的水,经过幽暗的走廊,把水倒入池中,又匆匆走了出去。一个手持蒲扇的老汉蹲在墙角里,用一把缺篾的蒲扇扇着一只掉釉的褐足炉。那炉里装有半膛硬炭,香灰上戳了五个气孔。待火一起,老汉拿起一牙精薄的云母石片摆在炉中,拈些丁香粉、腊子丸撒在石片上。不一会儿,香气发溢,老汉痰喘几口,把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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