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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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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禊事”是为祓除不祥而在水边举办的祭祀。此地就在水畔,雇主要他祓除的,正是这位马夫。“放手做事”是要他灭口。然而沈轻却不懂“一天三炷香烧给你,有菩萨保佑你不受横难”是何意思,难道是要他给菩萨烧三炷香?

他转过身,看向慈航真人。心说在菩萨面前杀了人,总要做点什么讨个宽赦,于是抻平大襟,清清嗓子,道:“他不是你的信徒,他做死人买卖的。他这种人,最坏,最没良心。”

见菩萨周身的光亮皆不为此话所动,又扮作虔诚地道,“我有罪,可惜没时间给你上三炷高香,也没资格拜你三拜,我听说你能原谅一切过错,也就原谅了我吧?我知道你最慈悲,最聪明,一眼就能看穿道德文章,那你肯定明白我为啥杀他。今天砸了这尊瓷像,再奉你十两,算上他褡裢里的,怎么也有二三十两。等观里的道士为你塑了铜身,贴了金箔,你就顺坡下驴忘了这档子恶心。不过是蝼蚁打架而已,只错在让你的法眼见了秽血。”说完,他摘下钱袋放在供桌上,用裤子蹭了蹭两只手。指头一碰菩萨的脚,他又把手收了回去。

菩萨活了。

活的菩萨使得他忽然从这尊像上看出了明眸善睐、流颈秀项,使他感到一股藤蔓样的神力经由这尊像的脚攀上自己的手。他吓得转身就跑,一路奔飚,头脑中反复思索着菩萨想要对他干啥,想那菩萨要不是被湖里的毒魔狠怪附了,就是重此抑彼不待见他。可不是说性越空越好吗?他这一类,六根清净,四缘难生,六识所感全是枉负,戒得了酒色,看得破生死,难道还不够空吗?难道菩萨不希望他空,而要他执于妄想?

冥冥中似有祸事将来,冥冥中似乎有特别狠的东西透过菩萨像的双眼发现了他。他这样想着,一群神神鬼鬼围着他跳了一天舞。

屈蠖盘螭(七十五)

嫩绿的茶芽浮了又沉,趁人不觉染黄壶里的清水,春草的清香飘溢满屋,人嗅到鼻子里,一胸安逸祥和。在春草味的祥和中,掌柜的闩住店门,把一张四足凳搬到灯下,抬腿登上,揭开纱罩,掐灭铜托上的白蜡,然后猫着腰扶住桌子,稳稳下来一尘不染的地上,又把凳子搬到另一盏纱绢灯下。熄灭六盏灯后,掌柜的像完成一件要务似的抖抖罗袖,转过身,给那温得适口的茶里加了滚烫的水。

青雾从街口而来,兜住井口,又徐徐散开。听见人的脚步声,爬在井栏上的水珠瑟缩几下,滑入深有万丈的黑井。沈轻慢慢走着,如浪荡子一样迈着零散步,东瞧瞧,西看看,如逛在软红十丈的大街上。他今天穿了件丝绵袍子,虽是走在夜间,领口肩头也冒着银幽幽的光亮。袍子是今日晌午从郭家桥的一家搭缝铺里买的,虽不是新衣,好歹是丝,那搭缝铺的掌柜说,这料子用的虽是做绸剩下的烂茧、霉茧、残茧,却也是经浸、煮、缫、练、晒等许多工序才能制成。买了衣服,他就去乌鹊桥旁守着卫锷从提刑司门口路过。卫锷果真就从他面前路过了,还请他一起去吴会坊的朋友家吃下午饭。吴会坊自是没去,说了没工夫,还说了明天、后天、后后天都有事呢。

掌柜的坐在干净照人的桌子前,揉揉酸硬的脖颈,用左手捧了右手袖子,将茶水斟入邢瓷银碗。还是不喝,只端详着茶面上忽骤跳起的亮光,品味茶味里的惬心如意。

想这七年以来,他就像一条飞到天上的龙,不论卧、藏、踞、跃,没遇过一件绊手脚的事。这松陵必是他的发迹之地,不论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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