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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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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我娘就再没见过他的面了。我小时候是在楼子里做丫头的。娘生了我,鸨子便不许她接局,把她安排在后院最西边的柴屋里,跟着婆子们伺候别的姑娘。偶尔也和旧好见个面,唱个曲,不过收不了几个钱……她说我爹要不认得她,早就要被恶人捉去宰了,说他有他的难处。她叫我不要恨他,说三四个月的夫妻情分而已,说他们压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性情八字找不到一处和的地方,说他日后回来认了我们,就当否极泰来,要是不认,就当她倒霉……”

“后来呢?”

“过了七年,她生喉疮死了,死时屋里秽气熏人,也只有我在她身边。”

沈轻叹了口气。

大姐道:“这些年我没见着过爹,既然不爱他,就谈不上多恨他,可是我看不惯他做下的事情,给我得了机会,要狠狠祸害他一回,就当是替我娘出一口恶气。”

沈轻道:“你斗不过他。他欠你们的,我替他还,你说要多少,我给。”

大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眼里闪出霜一样的光来。“你做不了什么的,我要的,不是钱。”

话说到这儿,沉默的浪涛又一次淹没屋子。野猫潜入院落,踹翻一只结着蜘蛛网的竹箱,裂了釉的水呈滚了几尺远,墨渣从肚里洒了一地。大姐道:“我娘跟我爹的事拖累了我,我跟我爹的事又拖累了你。你莫怨我。”

沈轻道:“不怨。”

大姐道:“这趟走了,又不知你何时还来。我嘱咐你的话,你要听着。若抛开善恶不说,你也和别人没什么不同。既然做了这行,就用不着自怜自悔,杀手犯七官官,狭,鬼,难,牢刑难免,死于非命,反为福贵。

绝七财财,妾,色,贪,聚散成灾,身弱当贫,金玉满堂。,枭少劫多。一旦接受了规矩,就没什么不能忍的。

“出门遇到好人,别贪人家好处,遇到女人,躲远着走,遇到乞丐,切莫施舍,遇到神明,也莫要拜。全把自己当成空心的吧,少结些缘,少受些果……”

沈轻躺在她话音的溪流里,不知是在何时漂入了他的光怪之境,起初这里没人,安静得就像死去的世界。不久,他听到井轱辘在百门陂上响得如铜钟般嘹亮,看见在长信灯下,鎏金像与山狗、猞猁一起跳着龙翔凤翥的舞。桃花潭映出的月亮影粼粼闪闪跳上岸来,化作螟虫飞到叶儿上。日光中流动的尘如水如雾,非得结成一群才能东西飘游。月晕蕴藉,红莲华开,寻香城空中楼阁,虚幻的地方。

来的女子唱着《正月十五夜》……他注视着这些时时变化的事,愈发清晰,愈发地近了。

问君借舟楫(五十九)

酒馆里,正有几个穿深衣的酒客围着八仙桌罚酒令,词字被窗棂滤碎,又被怪里怪气的语调串成一截一截,长长短短,水滴般跌散在午夜昏暗的街道上。沈轻站在屋檐下,认真仔细地听了一会,便也和坐在八仙桌旁似的,哼笑几声。然而,七零八碎的声响洒落在青石地上,只有他的又冷又硬,如同石头一样。

他不饿,或许为了听清那桌人的声音,他走进酒馆,挑堂子正中落座,要了杏仁、烧鹅和桥酒。那桌人也在喝酒,酒是梅子酒、“钱三白”、“半月泉”,桌上没有香干鱼肉的咸点,只有甜糕。他们玩的是三寸长的牌叶子,牌面上画了花、仙、鱼、鳖、文臣、武将。沈轻在茶肆里听人说过,这酒牌的玩法有好几种,最简单的,是让筵者抽牌,牌面如果画了孙斌乐毅,便由参过乡试、能对诗词的学问人喝下一杯酒;如画的是西楚霸王,便由身材最胖的人喝下一杯;如是一员智叟,则由年迈者饮。还有许多复杂的玩法,要人背诗接对子的,据画像猜美人名姓的,坊间百姓难解其意,只能给读书人玩。

他听说苏州人喝起酒来没完没了,一场酒从晌午喝到半夜,还能使两腿走回家去,因为喝的是慢酒,醒了醉,醉了醒,如同那酒中真有诗意可品,喝得少,说得多。外地人要在这儿待久了才知道,苏州人日日渴酒,会酒,却不酗酒。早有张旭李弥逊等江苏籍大醉翁把酒喝出了情趣,于是上到雕笼冠盖,下至市坊街巷,人人效仿。旷日持久,效仿成了传统,也成了酒桌上一举一动的千般讲究。所以,一个北方人来到苏州的酒家里,不论如何扮装,周围的酒客也能一眼看出他不是当地人。这时候,酒客们都看出了沈轻不是当地人,便给彼此的谈笑添上一段尾音,径自出了酒家。

沈轻走出酒家的时候,街已空寂,华栱几跳、飞椽高低也都隐入暗处,栌斗阑额发出湿润的木气。虽眼不可见,只听四下滴声,眺望远方的烟岚,他也能猜到有水珠正在椽栿上排兵布阵。走着走着,想起了妓院里的妇人,秦淮河岸上的花灯和画舫,雨中盛开的荼蘼,耀武扬威的玉树。拐过一个弯,见了河道,又觉得自己无时不淹在水里,听到岸上的声响都隐约起来。

走着走着,一抬头,瞧见一个疥汉。

这疥汉斜歪着肩,靠在酒楼门前的柱子上,腰里掖着一个桦皮囊,头戴一顶烂了竹骨的长翅帽,身穿拖泥带水的短衣裳。看模样是个穷疯了的乞丐。沈轻不认得这乞丐,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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