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 / 3)
找到这个人,两个月之内。”
沈轻道:“当家的定能找到。”
燕锟铻点了点头,道:“你送六儿回来,一路上辛苦了。”这话似是有些和缓气氛的意思。然而,他这么说的时候,脸如同雕模一样僵,没有一条皱纹动过。他直勾勾的目光一直带有审视之意。沈轻明白,燕锟铻审视他,是为了裁夺什么事情,一件关乎他生死去留的大事。
“她是您的人,我护着她是应该的。”
燕锟铻道:“我从不欠人的情,你帮了我,我必谢你,必须重谢。”他把椅子旁边的一口箱子踢到沈轻脚下,命令道,“打开看看。”
箍在箱底的铁条擦过地板,划出几道弧形的白痕。箱子撞上沈轻的鞋头,盖子“啪”地一震。燕锟铻这一脚踹得不轻。沈轻低头看看,见箱板微紫泛金,像是水楠。这定然是一口价值不低的箱子,不装金银玉帛,用不着如此讲究。
他没有蹲下去掀箱盖,而是道:“小人不敢,小人怕才见了白银子,也见了血珠子,沾了血的钱,花着不吉利。”
燕锟铻道:“六儿,帮这位壮士打开箱子。”
小六蹲在箱前,拔掉锁栓上的铁棍,慢慢打开箱盖。
箱子里的东西和沈轻的哪种设想都不一样,没有暗器机关,没有黄金白银,有的是一百贯一张的钱引,十张。看着十张票子,沈轻不由怨愤起来,心说,就算他燕锟铻心细如发,到这个节骨眼上还要试探杀手够不够严谨,也未免过于苛责了——他明明可以把这十张票子放在桌上、揣在怀里,用手递给他,却偏要放进箱子,再把箱子踢到他跟前——要是他不够小心,有猫腰开箱子的工夫,准有不知从哪来的刀子捅穿竹帘。
杀手是伙计,雇主是老板,伙计办事麻利,理应得到老板赏识,只要老板高兴,自不会对伙计的一举一动挑剔苛求。这样的刁难说明燕锟铻对他不满意。若不是嫌他办事不力,就是吃起他与小六的醋来了。吃醋说明他这个人好色、小心眼。想到这,沈轻心里的肃然、忌惮都少了一半。
“谢当家的。”
“这里是一千贯,你带好,”燕锟铻道,“下船后,你沿着这条路往北走,到第三个路口西边,有家通河钱铺。你只要找到那里的伙计,把这十张票子交给他,他自会去驿站帮你托镖,将钱兑换现银,运到你的来处去。你也可留一些带在身上,我开的票子,在建康、平江两府的驷马、盈鱼两庄都能兑换成钱,一百贯换九十九贯。”
“谢当家的。”沈轻抱拳行礼,拿起箱子里的票子,正要下船,又听燕锟铻道:“等等。”
“记住,两个月之内,我一定会找到剿灭金山寨的凶手。”
闪电划漏夜空如钟一样的黑,在酒楼长檐下酣睡的醉汉被雷声吵醒,朝天大骂一声“操你先人”,又四仰八叉地躺了回去。
瓦子收了摆设,河中的船也散了,光亮如废纸竹屑落进水里,只有零星还在飘浮。远处一艘摇橹的甲板上传来一句“轻舟梦入芙蓉浦”,嗓子喑哑低沉,调儿有几分恣意。听了声的幌牌甩起穗子,门窗“吱呀吱呀”扭起了轴枢,灯笼吓得灭了两盏,青砖渐白,墙帽匿入黑里。
沈轻边走边算:邵家庄的一条人命值五十贯,十二杀手算上郭小燕、乔愿二人的性命,共八百贯,再算上贺鹏涛的鹰鹰犬犬,一千贯,一点没余付。
燕锟铻为这些人的性命买了单,还说“两月之内一定找到凶手”。他当然能够找到凶手,只不过被他找到的人一定不是真正的凶手。所以这句话的另一重意思是:两个月内,不要再有任何行动。
燕锟铻为这些人的性命买了单,他就是雇主吗?
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令犯下“九劫一案”的张柔甘愿为其效命?
这个人和燕锟铻有何关系?他们是共赢?还是从属?
燕锟铻心里,恐怕没有“共赢”。
张柔的世界里恐怕没有“朋友”。
那么,他们为何要替这个人买单传话?
寒鸦石青刀马(五十六)
“过来……”
“我不。”
水帘从河上荡到路旁,水花像是秦淮河的无数张嘴一样吞吸着落下来的雨。风把一片水珠射入画舫,小六打了个哆嗦。
潮气沾染着五步蛇油的腥味、片脑梗的苦味。那蛇油是小六捕捉蕲蛇,用蛇脂熬成的油,那片脑是她从拣香铺里买回来的。此时,她隔着一层绫绡挠了挠后背,拔下头上的钗子,放在他手边的桌上,看了看簪子,看了看自己,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穿的,是他托人从涪州武龙县买回来的绫绡,头上插的,也是他请匠人雕造的寒蝉绿玉钗,后背之所以发痒,是因为去金山寨以前,他用兼毫笔蘸朱砂膏往那块皮上写了个“燕”字,害得她长了一片红疙瘩,到今天还没消下去呢。
她把额角上的发丝掖去耳后,摸了摸脖子,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冒出一身汗来。沈轻在这里说话的时候,她提心吊胆,生怕燕锟铻大喝一声,将他那震破浑仪的大斧提出来,怕后廊中突然冲出一群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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