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 / 3)
卫锷道:“想不到。”
沈轻问:“不论我是谁派来的,还该抓么?”
“该!”这话说得虽冲,卫锷却愈发感到为难,如今沈轻要他去想的,已非今日一晚之事——不论他受何人指派,在接下来的数月之中,他会不遗余力地削弱长江帮的势力。
沈轻道:“你想消灭长江帮,是不是?我就不信你三番两次地放过我,是怕自己打不过我。”
卫锷不置是否,却把眉头皱了起来。
沈轻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想灭长江帮的势焰,他帮中每个人都说,你是个厉害人物。”侧目看看卫锷,问,“那你觉得,你真的能除掉长江帮吗?”
卫锷道:“我会尽全力。”
沈轻道:“你想让贺鹏涛死,有多想?”
卫锷道:“我愿用一条右臂换他的命。”
沈轻“啧”了一声,道:“你未免太豁得出去了,你是右手用刀,要是没了右胳膊,这捕头也做不下去了。不过,你可不是一般的人,要是你被他削了右臂,没准朝廷也就真肯派人剿了他的四十四个巢穴。他得傻成什么份上,才会找人来动监察御史的儿子?”
卫锷羞愤骂道:“贼厮!你到哪里打听了我家的事?”
沈轻笑道:“这不用打听。”
卫锷耷拉着眼皮,看一会石阶下跳动的浅水,道:“这些年长江帮帮众盘踞江边,鱼肉农商百姓,打劫货船,抢掠财物不计其数,单是各寨向船老板们索取的月银,每年已高达两万七千多缗。我又怎能看着农商百姓遭人剥削,不管不问?”
沈轻问:“我帮你杀了贺鹏涛,怎么样?”
“什么?”
“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性格。”
卫锷看了看沈轻,又赧然收回目光。
沈轻道:“连长江帮都想干掉,你到底有几个胆?是不是嫌前程太好?黎民百姓,同情不过来吧?”他喝了口酒,又道,“我瞧你是花钱快,救人多。是不是不明白,但凡是钱都好,但凡是人都坏。”
卫锷问:“你怎知我花钱快?”
沈轻问:“苏州城里,丝绒帛锦鞋多少钱一双?”
“你说够了吗?”
“没有,”沈轻笑道,“你仗着自己一表人才,从不看任何人的脸色说话。”
“什么?”
“俗话说人敬阔的,狗咬丑的,人都敬你,狗也不会咬你。好像谁要是不偏袒你,就还不如条狗了。”
“你也知美丑?”卫锷问,“那你知不知道善恶?”
沈轻道:“不知道,你教教我?”
卫锷问:“你置人于死,不觉得自己凶残?你不羞耻?”
沈轻道:“都不,但我有时害怕。我现在就挺怕,我想我还是怕你。不是怕打不过你,就是怕你。”
卫锷问:“那你还行凶?
沈轻道:“为了钱。”
卫锷问:“多少?”
沈轻道:“一开始说的是三十贯一条命,我想,日后会涨价的。”
卫锷道:“我不信你只是为了三十贯。如果真的只为三十贯,我就不信你行凶时会怕。”
“不说了。”沈轻放下酒坛,起身望了一会儿雨帘,道,“我有种感觉,没什么根据,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
“我既不是贺鹏涛派来的,也不是燕锟铻派来的,也不是朝廷派来的,不是他们的仇家派来的。”
“还能是谁?”
“我不知道。”沈轻走进雨中,又定住步,转过身看向卫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找我下山。”说完,他转身向院门走去。
卫锷盯着他融入暗处的背影,直到那影儿像树叶似的飘出了院门,才又听到了铃铛作响。
他突然有些好奇:做一个暗地里害人性命的杀手,凭的是什么?他不知道沈轻今晚有没有骗人,却觉得沈轻和万智山之类的人确是有些不同的。
细步向黄泉(十八)
路旁有座仓公祠,有座杜若园,还有条元夜巷,巷子里开了家给人裁剪缝衣裳的铺子,常有人走进去裁布做衣。不知是因老板会做生意,主动让了价格给客人,还是他手上真有两下功夫,那些有头有脸的客人,都喜欢向别人夸赞他手艺精、料子好。久之,大家都知道元夜巷里有个技法超群的裁缝,于是也有人管这儿叫搭缝巷。小六身穿大红襦罗、肩披织锦褙子,脚底生风地从这条巷里走出来,像只出窝儿的红皮耗子钻进了市上的人流。
在那片筑有坡道的台阶上,总有一两个给箱子、扁担压得直不起腰的汉子,脚踩木屐或草鞋,踏每一步,都把趾甲压得发白,脚跟骨像要凸出来似的,挑得肉皮紫灰锃亮。路的低处没有栏杆,却有些给桨夫泊船时牵钩用的石桩子,如游街的人犯一般被绳儿捆着、缠着,一身疤痕。河里舳舻相连,桅杆林立,画舫的檐顶着枋,大有些百舸争流的意思。小六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引得老少男人都看直了眼。就连船上打瞌睡的劳力闻见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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