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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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铻那头老牛没啥难,要从这间屋里走出去,却是不论如何也拔不动步的。

一个细瘦丫头掀开帘,把一只玫瑰紫釉的脸盆放在漆架上,转头看了小六一眼,见她还坐在昨天的位子上,脸上又是油又是泪,便知她彻夜没睡。瘦丫头上前劝道:“不要哭了,过些天他就会派人来接你回去的。”

小六的抽泣中透着嘶鸣,嗓子像被针尖儿挑出了伤,一出声就漏气。

她哭一会,见瘦丫头要往外走,忙道:“你昨晚睡得挺好是不是?我这么哭,你都不出来,这附近的干妈鸨子、骚浪蹄子也都睡得好着呢!没人理我,都盼着我一头栽河里死了呢!”

瘦丫头转过身来,道:“他又不是第一次把你轰出来,有什么好哭的,大不了不去大船了。”

“那怎么行?这个月的布钱粉钱,怕是又不给了,那贼囚还答应给我……买一匹百花孔雀的锦缎做秋袍,那天他还说,要差人去买根粉晶牡丹簪给我……要是不去求他,拿什么带回版纳养活老家的姊妹?怕是过不了冬,这帮浪丫头就都饿死了!”

瘦丫头白了小六一眼,道:“你想要缎子簪子就回去,可不要拿家里妹妹做借口,卖谁不会?你在这边儿卖,她们也在那边儿卖,大家年轻苗条,不愁卖不出去,这年头干个什么还糊不了口?再说那老王八不给又怎样?你送回去的东西不少了,够用一阵子,我们总会想到办法……”

小六苦着脸道:“啥办法?不跟他也要跟别的男人,还不都是一样?但凡是男人,不是凌弱暴寡,就是窝窝囊囊,再就寡情薄意,要么就臭脚丫子,你瞧瞧长江帮那群货色,有一个像人样的吗?”

瘦丫头道:“既然都一样,还有啥可哭?这行档子的女人本来就是要伺候他们的,伺候燕锟铻也是伺候,伺候严通判也是伺候,难不成你想去伺候跑船干苦力的?你既然想不开干吗来河上?你是不是还成天做梦想找个小白脸儿呢?你还是想找个名门世家的卫叔宝?也不瞧瞧自己腚上几两肉?”

“你个贱蹄子,反倒奚落起我来了?看你这些日嘴皮子功夫见长,是又凹了哪个不逢好死的老王八?”小六骂完,见瘦丫头不吱声,当她是没话还了,得意地道,“我心里头的人,倒也不非得俊,只要不凌弱暴寡,不窝窝囊囊,情深意重,再干干净净的就行了,要是有钱那就更好……”

瘦丫头打断她的话道:“那就别找燕锟铻,你出门买船往临安府去,去找皇太子去吧你,小心点,别被宫里头那些二尾子老娼根占没了便宜,再回来求他去给你出气。”

听了这话,小六反而没气了,见自己落了弱势,便撅嘴撒起娇来:“你不懂道理,我也不和你一般见识!抱大腿挑粗的,寻靠山挑硬的,没个搂后腰的,我俩如何在这里混日子?赚不来钱,如何养活老家的妹妹们?我都是为了这个那个牺牲自己,你还有闲工夫戳我脊梁,要是师父还活着,非得罚你跪个一天一夜!”

瘦丫头冷着脸道:“要不是师父活了那么大岁数,你至于成了这德行?那瘸郎中!老毒虫!到了该死时不死,非得活成个老糊涂拖累人,教出一窝子徒弟闺女,都给爷们骑着耍乐!”

小六洗过脸,瘦丫头用梳篦帮她分了发,重新绑好髻,叹了口气,道:“怎么说,这燕锟铻也是长江帮的二当家,这条河上,有多少女人想攀上他这根高枝儿还攀不上。他既然看上你了,你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了,与其在这儿哭,还不如早些自己回去,等什么时候有了下家,咱俩一起卷了他的包……”

小六道:“我不回去找他!他要我去陪那土埋脖子根的通判!我还不如把自己栽进河底的泥里算了!”

“你听我说……”

“闭上你的屄嘴!抱着腿儿给我滚下船去!不然我一边十个嘴巴扇烂你的脸!”

晚上,被灯火点亮的街巷浮在花花绿绿的河水上,楼子里又传出咿咿呀呀的小曲。在歌声中,一切影子都弯跧了,连星河都欲弯跧了。瘦丫头坐在镜前,抿着一块红纸,把眉描弯,又梳顺头发,在脑后绑了蛇髻。然后走下花船,上一艘小舟,摇桨向东水关行去。

黾勉空仰止(十三)

沈轻坐在饭桌前,恶狠狠地看着一块木头。

它是一尊人木偶,有三尺来高,身子用竹条编成,穿一件青灰布衣,大襟被蛀出了洞。它没手没脚,两肩窄,没脖子,腰下有一只青皮篾编的篓里塞满豆子,以防身子歪倒。许是磕撞过,篾儿断了,豆子撒出来,座就没了用。它身上的竹条受潮后疏松变形,断开的几根扎破衣服,如同插进人偶身子里的箭一样,往哪头伸的都有。

它已经破成这样,自然是坐不住的,只能勉强立在有靠背的椅子上。唯一能使人看出这是一个“人”的部位,是它的脸。它没有头发,半个脑袋瓜儿涂着白漆,道士蘸取色料在它那惨白的脸上画出两只细长的眼、一个蒜头鼻子、一张弓口。有条缝从头顶上裂到鼻梁,把它的脸割成两半,就像被大刀迎头劈了一下似的。那缝已是暗青,想是里头早也生出霉来。

沈轻盯着木头,木头也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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