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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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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食盒而来,里头有时是新鲜瓜果,有时是酒楼菜肴,有时是宫中点心,数月来竟从未重复。

每份餐碟之下,均附有一张带着清浅沉香的书笺,寥寥数语却字字恳切,一次比一次更直白地诉说着心意。

“五张机。阳关三叠鹧鸪啼。鸿雁南飞哭流离。叶落花碎,天凝地闭,望君添寒衣。”

“七张机。双鸳双燕双戏水。双花双叶双连枝。恨蝶双飞,叹蕊并蒂,忆昔与君依。”

“九张机。月明人静漏声稀。锦书难诉思君意。三千弱水,只一瓢饮,我心似君心。”

而谢逸清则如儿时一般,次次托宫侍回赠些亲手所制的精巧玩物,诸如八卦锁、鸳鸯扣与击磬人偶。

宫侍每每均含笑收下,心中暗道,谢大人果真与殿下相伴长大,这些的确是殿下闲暇时最爱摆弄的物件。

如此来来往往,转瞬便已至新年。

正月初十,大雪皑皑,京城寂寂,宫侍按李去尘吩咐,为正在当值的谢逸清送来一盅温补汤羹,本次碗底信笺仅仅十字,却比抒情词句更为动人——

上元夜戌时,朱雀长街口。

信纸单薄,情意厚重,谢逸清的心跳骤然失控加速。

她们已经太久没有相对而立,更别提携手同游共赏灯海了。

她恨不得穿越时空,直抵五日之后。

然而,就在她捏着纸笺出神之际,房舍的门被忽然推开,来人挟着寒冷朔风,声音冷如檐下冰锥:“我道为何近日宫侍时常出入此处。”

“翰林院事务竟如此清闲么?我本以为宫宴之后你当收敛。”谢翊目光扫过食盒与孩子手中字条,毫不掩饰失望和警告,“二殿下身份尊贵,政务繁忙,你为人臣子,岂可屡次劳烦殿下分神照料?需知人言可畏,如今我们已成众矢之的,你更应该……”

就算此刻失了听觉,谢逸清也能猜到余下话语。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想再听了。

“谨言慎行?安守本分?不负圣恩?”强压下眼角酸楚,谢逸清嘶哑着嗓音,近乎从喉中低吼而出:“母亲所言之意,无外乎孩儿配不上天家贵胄,不应痴心妄想,该断了一切不该有的心思!”

多年以来积压于心底的委屈、不甘和愤懑,如同一桶满满当当的硝石、木炭与硫磺,在浓烈爱意的煎烤灼烧下,终于不顾一切轰然爆发。

谢逸清猛地起身,第一次直视着自己的母亲,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但是,母亲可知,您和娘亲把我丢在祖母家的那十年,是殿下她与我日日作伴。入京之后,我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适从,也只有殿下对我处处关照。”

“甚至,前段日子,孩儿食难下咽……”谢逸清仍然紧紧攥着信笺,泪水终究溢出眼眶,“也只有她,在繁忙之余,送来吃食以表关切。”

谢翊显然没有料到,一向温顺的孩子会突然之间暴起顶撞,不得不愣了一瞬,随即眉头蹙得更紧,却有些哑口无言:“你……”

“母亲可曾在意,我所求为何?”谢逸清寸步不让,继续将心中苦涩倾斜而出,“我这些年日日五更晨起读书习武,不敢懈怠哪怕半刻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站在殿下身边,可我没有想到,到头来我的双亲却认为我无论怎样都不配!”

指节被自己捏得作响,谢逸清上前半步,字字有如泣血地诘问自己的母亲:“既然如此,又何必接我进京!倒不如将我一直忘在祖母那,让我一无所知荒废一生!”

“原是这样打算的。”陆如宜稍显急切走进屋内,顺手严实关上了房门,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天下大治,不可专权,我与你母亲本预备近些年辞官回乡,再为你寻户平常人家结亲,可谁知你与殿下早有交情,以至于为她神魂颠倒,生出了旁的心思。”

谢逸清看着自己并肩而立的双亲,此刻不禁轻笑一声,恭顺眉梢都染上了嘲讽之色:“这又有何不可?只因为我是一个人,不是毫无感情的木人,更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你们当年是如何相知相许,我与殿下便也是如此,这世间情意,又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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