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3 / 3)
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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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更深处,维尔纳正给一个腹部枪伤的军官做紧急处理,白大褂前襟全是血,新血迭旧血,汗珠顺着眉骨滑下,在镜片上拖下一道蜿蜒水痕。
“三号台需要清创,你去——”他头也不抬。
“我要出去一趟。”女孩轻声说。
维尔纳的手猝然顿住,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像两颗被岁月磨旧的猫眼石,疲惫、锐利,还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诧异。
女孩的脸上挂着泪痕,不是刚哭完那种,是干了之后留下的印子,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着,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小动物。
可她的眼神…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了。在那些明知救不活,却还要拼命止血的年轻医生眼里,在那些执意要给尸体做心肺复苏的护士眼里。
“去哪里?”他给最后一针打完结,才转过身来。
“维尔纳学长。”女孩站在他身后。“克莱恩还活着。”
“在哪儿?”
“桥南两公里的废墟里,昏迷了,身边只有几个人。”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到女孩开始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撞在自己耳膜上。
下一秒,男人摘掉血淋淋的手套扔进垃圾桶,一把拽住她就往角落里拖,力道很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冲出去。
角落里更暗,他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她,压得女孩呼吸发滞。
“你知道外面还在交火吗?”
“知道。”
“你知道那边路被炸断了,只能步行吗?”
“知道。”
“你知道就算找到了,也可能救不活吗?”
“知道。”
俞琬一字一句地回答,没有躲闪,没有“但是”和“可是”。
维尔纳盯着她,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她的脸上全都是灰,颊边沾着血点,泪痕冲出两道浅白印子,下唇被咬破的地方结了痂,头发乱得不成样,几缕翘着,比火车上初见时还要狼狈。
狼狈得像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小猫,被人拎着后颈抖了抖,没抖干净就扔进了下一滩泥里。
唯有那双眼睛,被衬得越发得亮。
他忽然想起克莱恩离开阿姆斯特丹前那通电话:“如果她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你那些无影灯、培养皿,连同你的手术室,一起轰上天。”
那时他只觉这人可笑,现在他觉得…可笑的是自己。
他居然有一点点羡慕那个混蛋。
维尔纳叹了口气,叹得又深又重,像要把胸腔里积攒的所有无奈,还有那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克莱恩真的会杀了我。”他苦笑,“如果他活着的话…”
“如果他活着,我帮你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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